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不生夫子(下)(2/2)
「天在害怕,或許大破滅,不務生真的是只存在於三代時期的傳說境界,也或許,真的是天所編造出來,讓世人不要輕易言死的謊言吧。」
「不過,這是善意的謊言。」
星河浮現出來,萬里的銀輝灑在人間。
這天地間真正的君子將要逝去了。
斷了一隻手臂的曾子來到了這裡。
他看到了仲尼,仲尼也在最後的渾噩之中,感覺到了他。
「曾參啊......」
曾子抬頭,卻沒有跪坐下來,而是向邊上走了兩步。
仲尼笑了。
這是曾子以前的舉動,世稱之為曾子避席。
「老師要講述真正的道理了,身為學生,不敢失去禮數。」
「我不夠聰明,不能知道老師的知識,還請老師教我。」
這一句話,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倒退了千年。
仲尼看著他:「曾參啊......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如果一個人立志於仁,就不會作惡了。
曾子豁然抬首,也是第一次,在自己的老師面前,用不服氣的態度來開口爭辯。
「老師,我沒有!他,那是他的道理....那不是禮與愛人的道理啊!」
「他使天下昏亂,前後無序,比起三代時的理想更為荒唐,我不服他,難道我就為惡了嗎!」
仲尼搖了搖頭,他向曾參招手,曾參過來,跪坐於地,仲尼乾瘦的手掌緊緊握著曾參的手,他的聲音很輕,很虛弱,他的命,在這一刻,已經即將耗盡了:
「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只有那些有仁德的人,才能夠正確地喜愛應當喜愛的人,厭惡應當厭惡的人。
你沒有錯,你只是還不夠「仁」。
曾子聽到這句話,眼淚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我給了那個孩子一個東西.....」
仲尼的聲音很輕。
曾參不能明白。
而在此時,在諸聖的注視中,在後面眾多聖人後知後覺的趕來時候,仲尼說出了最後的話:
泰山將要坍塌了,樑柱也腐朽將要折斷,哲人也如草木般枯萎腐爛。
天下無道已經很久很久了,沒有人肯採納自己的主張。自己的主張不可能實現了。
夏朝的人死時在東階殯殮,周朝的人死時在西階殯殮,殷商的人死時在兩個楹柱之間。
昨天黃昏夢見自己坐在兩楹之間祭奠,自己的祖先就是殷商人啊!
「把我送回泗上.....」
老人的聲音久久迴蕩在這裡。
而最後的關頭,孔子並沒選擇參悟大破滅,而是如四賢一般,就此隨風逝去。
黑夜之中,鐘鼓震響,九天九野的聖人們都能聽見,這道聲音一直傳到天穹的頂端,在窮天道尊的耳中久久不能停歇。
天哭地泣,鐘鼓鳴響,萬物百獸都福至心靈一般,向孔子逝去的地方遙遙拜下,這一瞬間,天下盡揖周禮矣!
曾參痛哭起來,以頭搶地:
「天不生夫子!」
「萬古如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