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歸來,已不再是少年(2/2)
整整兩天時間,京西鐵路上穿行的新式火車,駛過了風景迷人的草原。
也去到了風沙較多的林地,伴隨著車窗外景物的不斷變化,歸途,已經越來越快。
……
下車,出站口。
順著人流的裹挾,背著一個破背包的周正,顯得很平靜。
可這看似不設防的動作,卻是沒有人清楚。
除了小說大綱的本子和幾件破衣服之外,書包最後方的夾層里,還放著三千塊錢。
毫無疑問,這錢是裴玉拿過來的,說是齊總編為了感謝他,做出的一點小小的表示。
至於稿費,單論!
周正推脫不要,他又不是為了錢。
卻被這小辣椒一句,「就當是你給出主意的報酬,這總行了吧?」
給堵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千塊,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些錢,可絲毫不亞於在以後,隨手揣著兩萬塊的現金,在街上晃蕩的感覺。
在人流里,他的目光不斷的朝一旁望著。
這會兒的春運大潮,蛇皮袋子,還有什麼化肥農藥的袋子,已經變少了。
更多的替代品,是那種幾個顏色交織在一起的編織袋。
可能農民大哥們不會知道,往後會有一位來自於華夏的國際超模,會這這玩意,背出上萬塊的時尚感覺!
直接背著包出站口,看著舉著牌子,一道道期待的目光,他莫名覺得有些諷刺。
一點都不指望家裡會有人過來接他。
又謝絕了身旁幾個宰客的出租,周正挎著包,熟練的來迴轉,尋找出口。
他的步伐很嫻熟,畢竟是回家了嘛。
等到轉過了四五個計程車聚集的地方,周正來到了一個中年男人身邊。
「牛哥,出活啊!」
周正笑著,褲兜里的「紅梅」牌香菸,已經被掏了出來,送到男人的手邊。
牛山一愣,小眼睛睜得大大的,稍加辨認,黝黑的臉上,才露出笑容。
「小周?你小子啊,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熟練的接過香菸,牛山瞅了一眼,直接踹在兜里。
又從口袋裡摸出半包金絲猴,斜斜拿出一根,憨厚的笑了笑:「嘿嘿,到咱這,還是抽這東西帶勁!」
也不點破他的小心思,周正指了指他身旁的黑三摩,「您這車,有客嗎?」
一腳跨上車,叼著煙,牛山含糊不清的說著:「說那些幹嘛,見外了不是。就算是有客,你牛哥也得給他踹下去。快,上車!」
像這種有棚的黑三摩,曾以物美價廉出名。
在國家經濟飛速發展的時期,也曾對交通產業,有過很重要的補充作用。
但隨著後來網約車、共享單車等,以網際網路為核心的發展產業的誕生,它們才慢慢在大城市走向沒落。
說起來,可能有人不相信。
這年頭的計程車司機,身份地位絲毫不亞於國企工廠里的職工。
社會地位高不說,就像古都這種省會城市,跑的勤一點,趕上人多的時候,一天兩三百都是少的。
別問,問就是市場經濟的偉大魔力。
「你咋這個時候才回去,學校那邊,有什麼事兒耽擱了?」
一般像這種話,他的身份是不方便講的。
可周正知道,這哥們就是個憨的。
也正是因為他的憨厚老實,才在家鄉那邊抱得美人歸,還有幾個孩子。
周正隨口應付了一句,「不是,也就在學校搞點副業,畢竟出門在外,你懂的。」
「哦!」沉悶的聲音,從他喉腔里發出來。
背井離鄉的遭遇,深刻的反映在了在牛山的身上。
靠著黑車賺錢的他,不僅要養活老婆孩子,每個月還得定時把錢寄回老家。
家裡的爹和媽,可還等著他這幾百塊錢呢。
黝黑的手臂,滿是溝壑的臉龐,似乎都在映襯著這個樸實的入城打工漢子,被生活的壓力,擠壓的有多麼無法喘息。
但人生在世,誰的生活又是輕鬆的啊!
……
揮手告別牛山,踏入回鄉的城西客運站,直到登上汽車的那一刻,周正的心情,竟然多少有些惶恐!
沒錯。
這是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
陵山縣,古都一旁的咸城下轄的一個縣級城市。
雖說和省會挨得比較近,卻完全沒有蹭的上發展的機遇。
整個縣的GDP,在全省一直處於末位。
而城市發展的落後,又直接反映在了基礎建設上。
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高速汽車,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熟悉的事物,熟悉的人,都慢慢在他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播放。
小縣城很不發達,甚至於這會還沒有一些基礎的公交車站。
但這其實也是時代發展的一個有趣的現象。
相比於十幾年後在鄉鎮裡,來回拉人的通村客運。
原本應該是比較稀少的計程車,卻在維繫著兩塊價格的走勢下,於03年漲到5塊,並一直延續到他莫名其妙的回來。
兩塊錢呢,誰會花這個冤枉錢?
絲毫沒有因為一舉爆富,而養成花錢如消雪的態度。
在大學四年,被封為「摳門小王子」的周正,依舊是寶刀未老!
只不過。
這闊別了幾十年的家鄉,他又回來了……
可再回首歸來的他,卻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他了。
有著少年的容貌,卻存在著被生活打磨的無比精明的靈魂。
兩者相互交織,仍是如此的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