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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加起來頭一回出宮玩,顧之澄原本已經錘鍊得古井無波的心性終究還是忍不住起了波瀾。
翡翠知道她要同陸寒出宮之後,擔憂不已,一面伺候著她更衣,一面勸道:「陛下,攝政王邀您出宮,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吶!您還是莫要去了罷?這宮外比不得皇宮內,外頭魚龍混雜的,萬一......萬一有人趁機行刺可如何是好呀......?」
翡翠瞧起來很是憂心,眉峰緊緊蹙起,片刻也未見松展。
顧之澄抿唇笑了笑,小手輕輕拍了拍翡翠的手背,以示安撫,「翡翠姑姑莫要擔心,既是攝政王親自帶朕出去,他就一定會護朕周全。朕若有半點閃失,朝臣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翡翠「噗嗤」一笑,許是想到攝政王那般冷峻嚴肅的人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場景有些可笑,但很快她意識到失態,馬上收斂了笑容,替顧之澄理了理髮髻。
小孩的頭髮都細碎,顧之澄也是如此,即使剛起床時梳了兩個一絲不苟的小揪揪,只去御書房同陸寒說了幾句話,現在又多了許多散亂的絨毛伸了出來。
好容易理順了髮髻,顧之澄換了身簡單的薑黃色對襟小襖外罩一件石青刻絲斗篷,又帶了頂兔兒造型的風帽禦寒,整個小小的人兒裹得像個小粽子似的密不透風。
不能怪翡翠太操心,只能怪顧之澄體弱,若是受了涼,又要小病個十天半個月的才能好。
陸寒在宮門處已經等了顧之澄許久,心情已經有些不大耐煩。
一個小孩子出門也要忙活這般時辰,光陰珍貴,早知道就懶得帶他出宮了。
但見到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糰子踩著雪一腳一個淺坑,明明是平地卻走得跋山涉水似的朝他走來,他頓時好像又沒了脾氣。
陸寒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替顧之澄擋住了正面宮門大開而來的凜冽寒風,淡聲抬手道:「陛下,馬車已準備妥當,請。」
凜冽的風鼓得他一身墨色長袍獵獵而動,風正肆虐,他高大峻拔的身子擋在顧之澄的前方,卻如巍峨大山不動。
顧之澄抬起頭,從絨絨的毛里露出了一張白皙如玉的小臉,因這兔兒風帽兩側還豎了一對耳朵,正被風吹得一動一動,配上她清澈水潤的大眼睛,活像了一隻可愛無害的小兔子。
這麼可愛的小孩......真讓人想捏一把臉上那軟嫩嫩的肉。
陸寒不著痕跡地將垂在身側的掌窩成了拳,轉身上了馬車。
但他並沒有徑直進到車廂里去,而是側過身子半蹲著朝顧之澄伸出了一隻手,想要拉她上來。
他的手掌寬大而修長,在日光照耀和白雪映襯之下,竟有些細膩透明的玉石質感。
明明是極好看的手,在顧之澄眼裡,卻如同修羅地獄裡伸出來的一隻魔掌,橫亘在她眼前。
曾在無數個夢魘里無情掐著她脖子的手,驚得顧之澄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下。
她抬起眸子怯生生地看著馬車上的陸寒,澄澈如洗的眼睛裡浮現起如霧如蒙的畏懼之色。
陸寒在半空中的手微怔,不明白這小孩為什麼這麼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