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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木看她。
那她可能猜到他旁的心思?
茶茶木並未言語。
白蘇墨便也未說話。
月明星稀,茶茶木望著頭頂一輪圓月,口中依舊叼著的那個草,悠悠道:「小時候我總不學無術,也擔不起族中大任,逼得我姐姐一步一步走向今日的位置。巴爾兩百餘年才出一個女可汗,看似風光,實則風口浪尖處,如履薄冰。霍寧一派的人日日嚷著要南下,族中那些老人終日想得要將我姐趕下台,還有為了各自利益各懷鬼胎的部落首領,我若坐上我姐的位置,許是一日便會窒息。慚愧我這個做弟弟的,除了遊手好閒,便是將我姐苦心經營的局面鬧得一團糟,想幫她也無處下手。爺爺過世,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既不能為她分憂,反倒處處給她闖禍,要她收拾我留下的爛攤子,如何想,我都配上不哈納這個姓氏……」
一些話,似是說得無心,最終卻是朝白蘇墨道:「如何?對我可有全新的認識?」
無非自嘲。
只是自嘲之後,卻並未聽白蘇墨反應。
良久,他吐掉口中的那根草,輕聲道:「白蘇墨,若不想說話便不說吧,我不需要旁人同情我。」
他幽幽閉目。
先前那輪圓月好似不近不遠,正好刻在心間。
草原上的一族,誰會想在姑娘面前說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
旁人是會挽彎弓射大雕,他是星空月下吐愁事。
在白蘇墨心中,他許是定格在了方才的一幕。
他自嘲笑笑。
他同她說這些做什麼?
劫後餘生,患難與共後,心中當她是紅顏知己?
白蘇墨微微垂眸,淡薄的身影似是在月色下鍍了一層淡淡的清暉。
「其實我自幼聽不見……」她忽然開口,聲音很小,但在寂靜月色中,尚能清晰傳到茶茶木耳里。
聽不見……茶茶木微怔。
白蘇墨抬眸道:「我自幼便聽不見,從小不知道日出日落可有聲音?雲捲雲初時可有迴響?在我的世界裡,周圍都是空寧的,連風都是靜的,我不知曉有聲音的世界應當是何模樣?我見旁人摔倒的時候會哭,歡喜的時候會笑,激動的時候更咽,難過的時候沮喪,但於我而言,都是一張張面孔,一幅幅畫卷,除了表情生動,我猜不到他們的聲音應是什麼模樣……」
茶茶木愣住。
白蘇墨繼續道:「可我並不難過,外祖母自幼請了先生教我唇語,亦教我說話,我不知道如何發音,便一遍遍說,先生一遍遍聽,直至發音對了為止。於旁人再容易不過的事,我學了整整五年。五歲之前,我在外祖母處只學了兩件事,便是讀唇語,學說話……」
「白蘇墨,你……」茶茶木已坐起。
她笑笑,依舊風輕雲淡:「你不必可憐我,其實聽不見也有聽不見的好處,譬如,旁人待我更多友善些,而我也大可不必奉承自己不喜歡的人。」
茶茶木低眉笑笑。
白蘇墨又道:「我聽不見聲音,便比旁人看得都更明白些,也自覺比蒼月京中大多的世家貴女多得都更舒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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