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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老爺子頷首:「是啊,五年,從八歲到十三歲,一直都在我身邊。」
靳老爺子的話自然不會有假,錢譽又是在軍中呆過的,是哪個時候?
白蘇墨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譽兒能留在長風,我心中自是高興的,也讓他父親寬心,我定會竭盡全力照料好譽兒。」靳老爺子雙手覆在身後,冬日裡呵氣成霧,一聲嘆息都能清晰入眼。
白蘇墨踱步跟上。
「譽兒外祖母剛過世,府中都道譽兒的父親帶他回京奔喪。後來譽兒父親離京,才知是譽兒的父親將譽兒留在我身邊教養,當時府中諸多微辭,我一意堅持,府中上下雖不敢明說,但私下裡對譽兒多少有些難看眼色。我雖能護著譽兒,但在朝堂之上不能予他時時安穩。他不過七八歲的孩童,府宅之中也好,府宅之外也罷,遭過的奚落和嘲諷無數,也會同旁的孩子打架,可一人也打不過一群,家中下人便是護著,也有出府的時候,可便是如此,他也未曾找我訴過哭,或主動要回燕韓。春夏秋冬,功課一日沒有落下,我在府中同幕僚議事,也從未讓他避諱,他在一側伏案看書,卻聽得比府中旁的孩童更多,耳濡目染,小小年紀,紙上談兵之事不遜於旁的軍中新貴。他本就聰慧,府中一年光景,比靳家其他的孩子學得都快,在這一輩孩子中算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他本就刻苦,若是假以時日,譽兒的成就興許比這京中多少世家子弟都要高得多……」
言及此處,靳老爺子眉頭微皺,應是觸及了心底某處。
白蘇墨也聽出了幾分端倪,靳老爺子當初,應是動過念頭,想將錢譽留在長風京中培養的……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想通一件事。一直以來,我以為譽兒如此刻苦,是為了在錢家商戶的身份外,給自己謀一條仕途,為錢家光耀門楣,也在靳家其他人面前出一口氣。後來邊關異動,我奉君上之命北上戍邊四年,家中子弟都以北地苦寒為由留在京中,是譽兒陪我一道北上,在軍中歷練了四年。短短四年裡,騎射演練,兵法謀略,邊境摩擦,若是早前都是紙上談兵,那此時都一一磨練過,軍中都知曉譽兒是我外孫,也將我對他的喜愛和殷切希望看在眼裡。以譽兒的資質才幹,若是繼續留在軍中,前途不可限量……」
靳老爺子眉頭漸深,口中卻聽了下來。
「那後來呢?」白蘇墨也好奇。
靳老爺子許是陷入了回憶,許久之後才開口應道:「四年戍邊,年關回京時君上召見,讓帶家中子弟陪同。靳家為長風鞠躬盡瘁,這四年戍邊,君上是想給靳家一個福蔭,才會讓帶子孫入宮,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譽兒。」
自古以來蔭官便是朝廷給朝中重臣後輩子弟的一條明路,白蘇墨在蒼月也見過不少。
能藉此機會蔭官,便不同於後來的科舉仕途,入得都是舉足輕重的朝堂部門。靳家是武將出身,那靳老爺子帶入宮中覲見的後輩子弟,十有八.九會在軍中平步青雲。
這樣的機會難得,怕是要人眼紅。
靳老爺子是靳家家長,這一碗水如何端得平?再如何,錢譽也姓錢不姓靳,靳家家中又豈會輕易讓錢譽取代靳家子孫的地位,本末倒置?
白蘇墨微微垂眸。
靳家的人,應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