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頁(2/2)
「身體很沉。」君向若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
「很沉也是我背著的。」寒雲深強打精神和他扯皮, 心裡卻有些苦。
君向若笑了, 「這是去哪?」
「蕩舟山治病。」寒雲深背著他趕路。
「是丹聖在那嗎?」
「……找一位神醫道人。」
君向若何等聰明,此時不找妙手回春的丹聖而是去找什麼神醫道人,那自然是說明丹聖治不好了。
他瞌上眼皮,懶懶道:「什麼名號?」
「木靈道人。」
君向若聞言卻是勾了勾唇角。他知道自己和死亡只有一線了
。
原因無他, 五十多年前隨霍清允到過高竺宗,那時,丹聖有一隻靈犬,就叫「木靈」。後來那靈犬死了,寒雲深再到劍谷怕就不知道了吧。
君向若只說了一句:「好。」
其實生死於他早就淡然了。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人生如寄,比之蜉蝣朝生暮死已然萬幸。生與死的差別,也不過是夢與醒的不同。吹風拔蠟,死亡只需要一瞬,自後終古沉睡,同世間萬般再無關聯。
世人皆懼死亡,只不過是因為死亡的聲勢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罷了。
君向若輕輕環上寒雲深的頸項。
只是現在有些不舍。
*
此時,月在中天。
寒雲深已經風雨兼程地踏著湛盧趕了三天三夜的路了。饒是再厲害的修士這麼不眠不休地耗費靈力也是會累的。
叫他休息是不太可能的。
君向若便道:「我累了,想休息。」
寒雲深有些猶豫,但還是找了個可以遮風擋雨的破廟休息。
君向若靠著寒雲深,盯著火出神,嘴裡輕輕哼起了歌來。調子竟是寒雲深在北漠唱的那首邊塞思鄉曲。
一首渴望歸鄉的曲子被君向若哼出來,寒雲深竟聽出了戰士面對滿地橫屍的肅殺戰場歸家無望的蒼涼來。心裡冷得直發澀。
「換一首。」他聽不下去了。
君向若果真沒哼了,「換一首想用笛子吹,可現在沒笛子。」
「誰說沒有?」寒雲深從空間囊里拿出來一支已經發黃的竹笛。
君向若微怔,「你居然還留著。」
他認出來了,這是他在青山派的秘境裡削的那一支,因為上面被他刻了一個「寒」字,翻過來還有一個「騸」字。
可當他翻過來,那個「騸」字已被刮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遒勁有力的「君」字。
君向若指腹撫過那字,心動不已。
魚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
他把笛子放在嘴邊,悠揚的曲調緩緩流淌。
仿佛有秋蟲在井闌里唱晚,寒氣瀰漫,薄霜結在草葉之上,一盞孤燈殘影映照軒窗,在夜幕里獨自搖曳。月光涼如水,灑在帷幕層層間,微風緩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