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風水堪輿,一生堅守(2/2)
這一招陰險詭秘,劍壓洶湧宛如暗潮衝擊,竟然是一位築基境的高手,不顧身份直接出手偷襲僅僅只有鍊氣境界的葉靈。並且,他的斂息之術修得極好,哪怕此時此刻已經出手了,以張烈的神識修為強度,一時之間居然無法判斷出對方藏身在哪!
(好膽!)
(如意魔訣·天罡火!)
張烈周身飛旋環繞擴散火焰,那三團火焰深紅高溫當中透出純金之色,比之八年前張烈施展時,威能更勝,高溫內斂。
此時此刻隨著張烈的全力爆發,手訣一轉,三團天罡火驟然憑空消失,下一刻一團近乎於純金之色的火焰,憑空出現在葉靈前額,正與即將刺落的黑劍碰了個正著。
那名身處暗中驟施殺招的魔道修士,此劍施為乃是蓄力而發,雖然驚懼於張烈的反應之迅速果斷,然而劍火交擊,他卻是驟然加倍注入神識法力的,因為常理而言,張烈若是要強行救她師妹性命的話,此招硬拼他定然要吃一個運氣運法不足的大虧。
然而張烈一身如意魔訣·純陽罡火修得根基紮實深厚,人功一體,即便是驟然而發的倉促應對,漆黑飛劍依然未能成功突破雄渾霸道至極的罡火封鎖,相持之間,不僅僅是張烈本身的神識法力大量投入而已,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氣頃刻間就受到召引呼喚被吸噬吞入了這一朵純金色火焰當中,生成相對不那麼純粹的紅炎,形成了一輪不斷膨脹的金紅色火焰漩渦。
純陰法力,強在控制駕馭,本身的高度提純。
純陽法力,強在控制駕馭,範圍內一切的天地靈氣。
(這怎麼可能!?)
感應到自身的飛劍馬上就要被那霸道狂暴的火焰完全吞噬銷熔毀滅,暗藏的魔道修士驟然收回燒得通紅一片的法劍。
而在這個時候葉靈也並不是呆愣著而已,雖然築基境修士的反應速度要遠遠比鍊氣境修士的反應速度快得多,但是葉靈還是反應速度不慢的迅速喚出金光子母飛劍,輾轉變幻飛遁向師兄張烈。
葉靈對自己這個師兄有著一種極端的崇拜,遇到危險就想往自己師兄身後躲藏。
然而就在這時,張烈突然感到腳下大地震盪。
(不對,你別過來!)
哪怕是傳念也還是晚了,葉靈駕馭飛劍沖向自己師兄的時候,全力以赴一點餘力都沒有留,倉促之下怎麼可能變得方向?
轟隆。
大地破裂,伴隨著大量的黑雲瘴氣,一條條周身披覆著甲冑的凶暴狼犬裂地撲出。
(黑靈子,你敢暗算我!)
面對來自於四面八方近乎於無孔不入般的攻擊,在這一刻,張烈周身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每一處發梢,甚至暗紅道袍上的每一抹流光,都自內而外的噴出泛起金紅色的狂烈火焰,他整個人都化為一團烈火。
頂級法器煉火流焰袍·「流焰」效果。
在規避掉攻擊的同時,張烈也急撲向面前半空中被毒瘴之氣迷昏過去的葉靈,一團火焰托抱住小師妹葉靈的身形,然而伴隨著鈴鈴的碰撞之聲,一隻控魂鈴在驅物法術的作用下迅速向遠方飛去,同時遠處傳來了黑靈子大笑之聲。
「哈哈哈哈,道友莫怪,我們不過是各為其主而已,這一次黑靈子小勝一招了。」
一句話語說完時,那道暗色的遁光已然消失於天際遠處了,而破屋之內,從火焰之形重新化為人形的張烈抱著因為障毒而昏迷過去的小師妹葉靈,至少四周那些穿著尖刺甲冑的魔化狼犬,已經全部都化為飛灰了。張烈的純陽罡火霸道絕倫,根本就不是這些二階魔犬能夠抵禦的。
張烈抱著葉靈站在破屋當中沉默片刻,然後,在他的嘴角隱隱綻放出一抹殘酷的冰冷笑意:
「斗?好,我這個最喜歡鬥了,就讓我們斗到底。」
一個時辰後,下午時分,葉家山城內,張烈在檢查過還在昏迷中小師妹的身體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而在外面,安士傑、金祖志、葉文歡,韓玲兒都在焦急的等待著。
「怎麼樣?小師妹怎麼樣了?」
「放心吧,她一直都在服用避毒丹,始終在藥力的保住下,現在中的瘴毒雖然陰損,但是傷害並不大,只是修為畢竟差了一個大境界,因此一時醒轉不過來罷了。」
「那就好,那就好。唉,想不到我葉家山城當中居然隱藏潛伏著魔修,若不是上宗仙師到來,我們現在都還蒙在鼓裡,老祖宗……唉,這段時間葉家上上來來的事,實在讓老祖宗太過疲累了。」葉文歡似乎準備要抱怨幾句家祖的,但最終還是忍住閉嘴了。
然後這個男人告辭離去,向外走出的身形都顯得有些佝僂。然而,在房間當中四人都看不到的陰影角落,清秀俊美的葉文歡臉頰眼神當中,顯露出一抹邪惡而得意的笑意,似乎滿意於自己的表演,並且一切馬上就要到最後收網的時刻了。
在葉文歡離去之後,張烈與師姐師弟三人也在商談著此時此刻葉家山城內的情況,現在完全可以確定是有魔修作祟了,但是對於這種情況要怎樣處理,三人卻一時間又起了爭執。
安士傑、金祖志都建議現在先行回返,把這裡的情報上報給宗門,再由宗門定奪。
而這一提議莫說是張烈,就連韓玲兒也無法接受,遇到一些困難就返回宗門託庇於宗門,這種心性用在修道上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一名修士加入宗門之後,如果一直都在宗門的保護下修煉,除了一些微末之力以外,並沒有為宗門立下過大功、奇功。
那麼未來想要在修煉過程中爭得宗門的修煉資源傾斜簡直就像是開玩笑一樣:我為宗門出過力,我為宗門流過血,這並不是什麼笑話,而是很有用的根基。
若是張烈與韓玲兒像安士傑、金祖志一樣,遇到一點事情就想著回宗門內抱大腿,那麼宗門內部固然不會拒絕,但是高層修士間也會對他們兩人產生一種「不堪大用」、「無能」的評價,在這方面張烈還好一些,畢竟他有無憂谷血煉的基礎,而且本身是三階煉丹師,而韓玲兒則並沒有繼承自己外公的丹道天賦,因為韓諾一直以來的供養她也不缺修煉資源,少年時貪玩怕苦,沒修學過任何仙門百藝,後來心性漸漸成熟了,就聰明的把主要精力用在自身的修煉上面了,如此才能追上進度,在近十年內修成築基境界。
現在自身已經築基了,不可能再啃老啃一輩子的,因此張烈都還沒有開口,韓玲兒就斷然的拒絕了三師弟安士傑、四師弟金祖志的建議,他們兩個當然是沒關係,現在就返回宗門,很容易在千竹山教高層修士中留下一個無能的評價,這對於自身的未來修煉是很不利的。
因為韓玲兒的警醒與聰明,張烈也就不用再多費口舌了,雖然他並不在意,但是他也沒必要做太多次惡人,讓兩個師弟安士傑、金祖志真的恨上自己,哪怕並不畏懼,也並必要。
與此同時,葉家山城城堡最深處。
葉文歡與黑靈子兩人正在跪伏於地,在他們面前的虛空當中,漂浮著一名年邁的老者與幾十餘具的屍體。
若是葉靈在這裡的話,就會發現那幾十具屍體,全部都是自己的血脈親族,其中甚至包括自己的生身父親葉正安,此時此刻,自這些屍體的肚臍處都流出一條暗色的血線,連接在葉家老祖葉初雲的身軀上面,助推他斬情絕心,魔功大成。
在許多年以前,葉家就已經與外州魔修勢力勾結上了,那個時候葉正安衝擊築基境界失敗,而葉初雲壽命殆盡近死,整個葉家似乎已經是無可避免的滑向毀滅的邊緣。
沒有一位築基境修士支撐,葉初雲再死去,葉家有極大的可能連葉嶺這條二階上品靈脈都守不住,尤其葉家當年還出過結丹宗師,這是榮耀也是負擔,當整個家族無法再支撐這份榮耀與負擔的時候,四周貪婪窺視的那些虎豹豺狼,立刻就會撲上來分食整個家族的血肉,一個不好就是傾覆滅族之禍事。
沒有辦法,葉初雲只要通過魔修渠道,給自己購買了魔道延壽靈藥行屍丹。
行屍丹的效果,有些類似於正道延壽靈丹血靈丹,血靈丹的功效,是可以增加二十年的壽元。
但其實是做不到的,因為它的丹藥效果是按照最理想的狀態下計算的。也就是無思無覺,無欲無求,斷情戒愛,棄世絕俗,同時身體還要保持在一個平衡點上,不能有哪怕一丁點的損傷。
而行屍丹的效果類似並且還更好一些,雖然伴隨著一些巨大心理、生理痛苦等負作用,但對於當初的葉初雲來說,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那個時候的他只想強撐著再多幾年,支撐家族可以平穩的繼續走下去,完成交接。但是越是服用,越是依賴此丹的效果,葉初雲就越是發現行屍丹真正的反噬,根本就不是什麼心理生理上的巨大痛苦,而是它會逐漸剝離人性,逐漸剝離一個人類所有溫暖正面的情感。
正面的情緒,愛意,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去進行供能支撐的,一個快要餓死累死的人,你跟他去談情愛,是很可笑的一種事情。行屍丹的原理也是如此,它逐漸會把服丹者變成一個行屍走肉般感情淡漠的怪物。
一開始的幾年,葉初雲還可以壓制自己,純以理性控制自己,讓自己不忘初心,支撐家族。
但是,人類的純粹理性沒有正面的感情作為疏導推動,逐漸就會偏向無底線的自私自我。
所謂的魔道往往便是如此,有效又好用,代價還小,但完全沉浸其中之後,幾年幾十年後的某一刻,當你再一次在倒影中看到自己時,會發現自己已然完全不是昔日的模樣了。真正可以駕馭魔道的頂尖魔修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都是被魔道淹沒吞噬了,包括今日的葉家老祖葉初雲。
一開始的時候,他真的僅僅只是想多活幾年支撐家族,哪怕,那時候活著的每時每刻都是痛苦的,但他的心卻是溫暖的,葉初雲自問無愧於先人父祖,為了葉家他已經傾盡一切了。
然後是在魔道獲得傳承,修煉風水禁術,反正殺得也僅僅只是一些凡人,血祭也僅僅只是血祭一些外族修士、猶如螻蟻豺狗般的散修,在這個過程中整個葉家都是暗中幫助葉初雲的,哪怕在這個計劃中要犧牲掉一兩位血親族人。
那些被犧牲掉的血親族人甚至都是心甘情願的,為了葉家的興盛,死亦無悔。
然而誰都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一步一步的發展成現在這個模樣,修成金丹之後,葉初雲發現自己的金丹在緩慢的崩潰當中……如果沒有獲得也就罷了,明明好不容易獲得了再把它奪走?換作是誰,恐怕都要崩潰。
然後葉初雲又在魔道手中獲得了一份秘法:凝血養丹術,通過嫡親血裔的性命精魄,來溫養凝鑄道丹,熔鑄並修復自身金丹。
時至今日,幾乎已然殺儘自己所有親族的葉初雲,他身體上的痛苦絲毫沒有了,甚至覺得飄飄欲仙愉悅至極,現在這具身體是年輕的、柔軟的,強健的。
然而,葉初雲卻已經感受不到自己心臟的溫度了。那曾經溫暖了自己一生的堅持,已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