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天啟之城(四)(1/2)
天啟城,二十一街。
代替太陽般照亮大地的光之帷幕,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透過晨霧,化為一束束如有實質的淡金色光路潑灑在天啟城的石磚道路上,為街上的行人、車輛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街上車水馬龍,人潮川流不息。
數量是幾千?還是幾萬?茫茫多的人擠在一起,匯聚成一條人所組成的龐大河流裹挾著不計其數的人滾滾向前,而那些隨著人潮前進的人與其說他們是在邁開步子向前,倒不如說人是被人潮的力量推搡著身不由己地前進著。
這些人大多蓬頭垢面,目光空洞,粗布的衣服也打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身上也多少都散發著或濃或淡的異味。
汗臭味、酒氣、腥臭味以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腐爛的惡臭匯聚在一起,足以讓每一個身處『河流』中的人都胃酸翻湧,不禁作嘔。
然而對此,他們早已習慣,或者說不得不習慣。
晨禱已經結束,不管他們能不能忍受這股異味都要以最快速度趕往各地贖罪所報到,向教會上繳贖罪稅款,然後開始一天的辛勤勞作。
他們大多乾的是體力負荷較大的繁重工作,又或者是技術含量不是很高的機械性重複勞動。
作物種植。
畜牧養殖。
礦物採掘。
以及……工業生產。
從早上晨禱結束到晚上夜禱開始為止,他們一整天都將在各自崗位上進行無休止的勞作,今日如此,日日皆然,只為有一天能洗清身上的罪孽,於聖拔之日被選中晉升成為城區的居民。
這便是降生在街區的宿命。
而只有無罪之人才允許進入城區,他們這些戴罪之人只能駐留街區。
相對於治安良好,整潔舒適的城區來說,街區的生存環境就沒有那麼親切了。
搶劫、盜竊、謀殺、誘拐、欺詐……
每時每刻,在街區的任何一條暗巷中都在上演著形形色色的罪惡。
畢竟城區的法律不會保護身處街區的住民,神的恩澤也不會向戴罪之人顯現,無信之人愈發猖狂,軟弱之人唯唯諾諾,種種因素糅合在一起將這裡變成了一個弱者的地獄,強者的天堂。
生活在這裡的居民無論是背靠幫派勢力,還是自身本事過硬,只要擁有足夠的實力基本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掠奪,壓榨,將比自己弱小的人敲骨吸髓吃干抹淨,化為壯大自己的養分,用這種方式鞏固自己的生活……
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更強大的人所掠奪。
強者掠奪弱者,弱者掠奪更弱小的人,構成了天啟城獨特的社會生態。
二十一街自然也保持著這樣的生態,當然,二十一街只是官方稱呼,本地居民更喜歡把這裡叫做——饕餮之街。
至於原因嘛……諸位馬上就能看到了。
一個年輕人正慌不擇路地在小巷中穿梭,急促的腳步聲迴蕩在寂靜小巷中,年輕男人表情驚恐,奔跑途中時不時會扭過頭去確認有沒有人追上來,好幾次都差點因此跌倒在地。
鎖鏈響動的聲音從年輕人身後的黑暗深巷中傳出,伴隨著破空之聲,一把寒光閃閃的鐵鉤破開了黑暗,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鐵鉤的尖頭落在了正在奔跑的年輕人肩頭。
嗤!
皮開肉綻的輕響之後是年輕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拋擲而出的鐵鉤輕而易舉刺開了皮肉,並且牢牢扯住他的骨頭,隨後來自鉤上的巨大力量無情地將他扯倒在地,像個蝦子一樣蜷縮在地上發出痛苦而絕望的哀嚎。
到這個份上,他已經沒辦法再逃跑了。
年輕人剛一倒地,一個氣急敗壞的男人聲音就在巷子深處響起:「托馬斯!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把你那該死的鐵鉤給我收起來,不准帶出來,更不准隨便亂用!」
黑暗深巷中兩個男人緩緩走出,一個戴著廚師高帽圍著圍裙,大腹便便的男人,另一個男人身高兩米八,赤著上身提著常人小腿粗的鐵鏈,身上鼓脹虬結的肌肉還有膀大腰圓的體型,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猛男。
「可是老闆……」
身材壯碩高大的托馬斯憨厚地撓了撓頭,他拽著鎖鏈一點點將慘叫的年輕人往回拖,伴隨著連閃的火花在凹凸不平的石磚地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血痕,那張蓋住臉的鐵面具下傳出一陣瓮聲瓮氣的聲音。
「俺看著他都快逃掉了,要是讓他跑到街上去俺們不就白幹活了嗎?」
「見鬼!你沒有聽到之前我是怎麼安排的嗎!我說了,把他一步一步趕進圈套里,然後合圍活捉!」帶著主廚帽的大廚叫罵道,指著地上慘叫的年輕人,表情憤怒而扭曲。
「現在呢?全部都被你毀了!你那鐵鉤上難聞的臭氣和鐵鏽會破壞掉食材的口感,還有身上那些蹭在地上刮出來的擦傷,要清洗掉傷口裡的沙土!天哪,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噢——」托馬斯縮了縮他肌肉虬結的壯碩身軀,看起來像是很怕這位主廚一樣,「那……那現在該咋整捏?要不俺們把他放了?」
「你TM是不是傻!現在風聲這麼緊,把他放走了我們再去哪裡找優質食材?!」大廚跳起來一巴掌拍在托馬斯的光頭上,把後者嚇得縮起脖子,之後他才瞥了還在地上打滾的年輕人一眼,對幾個剛跟上來的幫工道:「你們還愣著幹嘛?快點,趕緊把他裝好帶回去,動靜鬧這麼大,把那些纏人的傢伙引來就不好了。」
幾個幫工聞言這才回過神來,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就將慘叫的年輕人按在地上綁住手腳,小心翼翼取下鐵鉤後也不顧對方劇烈掙扎,直接穿上一根長木棍就像是扛著一頭大豬般將年輕人扛了起來,隨後一行人趕緊向著暗巷深處走去。
幾分鐘後,暗巷重歸寂靜,現場只留下了一灘長長的暗紅色血跡與凌亂的血腳印。
這些人離去沒過多久,兩名輪班巡邏的修士才姍姍來遲趕到暗巷,一個五官端正,一個尖嘴猴腮,他們都穿著修長貼身的深色修士服,沒有任何刺繡或圖案裝飾,胸前掛著一個小巧精緻的小十字架掛墜,仿佛旅遊觀光般不疾不徐踱步到了那灘血跡旁。
當先那名尖嘴修士停下腳步:「有灘血跡,看來剛剛的慘叫聲就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出血沒有達到致死量。」另一名修士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蘸了蘸尚且濕潤的血痕,「血沒有完全凝固,地上還留有鐵器剮蹭的劃痕以及一些凌亂的血腳印。」
說到這裡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接著說道:「周圍也看不到傷者逃走留下的痕跡,看樣子應該是被人帶走了,初步判斷是一場綁架事件……」
「可是啟示里說飛面信徒不會傷人,他們只會在麵館里活動,與其他幾個邪教徒的行事風格也不相符,圓環之理好辯,聖光教派宣揚異端邪說,地球貓貓教也不會跑到這個巷子裡來……把人打傷然後擄走,反而更像是這條街原住民的做法。」
兩名修士相視一笑,事件的輪廓已經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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