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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齊很不以為然。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皇會寵幸一個閹人,林樂天的心計手段又怎麼能是一句『以色侍君』能籠統概括的?
但當他真的見到林樂天時,他堅定的信念動搖了。
妖人禍國。
韓齊在見到林樂天的第一面起就想著遲早有一天,他要親手殺了林樂天。
如今……林樂天真的死了。
他該高興的。
禍國之人死了,終究是對江山社稷最好。
桌邊紅燭未盡,微弱的燭火慢慢跳動著,韓齊深吸了一口氣,懷裡的人恬靜而美好,那張淡色的薄唇再也說不出任何刻毒之語,真真的就像一幅畫般,筆墨深淺不一,勾勒出一張絕艷的芙蓉面孔,沒了呼吸,蒼白病弱的臉孔失了神采,只留了純然的美。
韓齊靜靜地凝望著這張臉,他這一生緣都是被這張臉害苦了。
他害他失去姓名。
他害他顛沛流離
他害他渾身傷疤。
他害他卑躬屈膝。
他害他……
嘴唇慢慢抖動,胸膛似灌入了刺骨的風,韓齊抬起大掌,掌心在戰場上磋磨多年,早已不復曾為皇子時的柔嫩,粗糙的,傷痕累累,新傷與舊傷重疊著,緩緩貼向懷中嬌嫩的臉龐。
那一瞬冰涼的觸感似一把銳利的刀一直割向了韓齊的虎口,震得韓齊的手猛地彈開。
「林樂天……」喉頭一甜,鮮血從喉間滾向舌根,韓齊含著那一口血,將齒間都染上了血腥味,微微一笑,露出鮮血模糊的牙齒,「我……不會輸給你……」
不過是人死了,有什麼好難過的?難道還妄想和他一生一世白頭偕老嗎?
韓齊邊笑,邊抱了人起身,腳底沾地卻是微一踉蹌,喉頭後湧出的鮮血絲絲縷縷地從唇角滲出,沾濕了他的朱色官袍,記憶仿若活到煉獄般的戰場,四處都是刀鋒血雨,他懷抱著自己的那一把刀,搏一個苟且偷生。
如今他還能搏得什麼?
懷裡的人柔軟、安靜,再也不會冷冷地斜睨他一眼,滿懷著惡毒心思似笑非笑地喚他的名字,若有若無地試探算計。
分明是條惡虎,他叫他害得那樣苦,怎麼叫他護成了心頭肉?
「我不強求,」韓齊垂眸慘笑道,「今生我與你恩怨相對,終究是……」
不得善終。
一語成讖。
韓齊喉間又湧出一口鮮血,忽得大笑出聲,「我不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