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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沉到地底,發出輕微的聲音。
雨點打在雨傘上劈里啪啦地越來越密集,如同子彈破空的聲音般一下接著一下地打到沈立行的耳膜上。
「先生,」身邊的管家低聲道,「該落土了。」
沈立行偏過臉,靜靜地望向管家手裡的銅鍬。
這是他第三次用那把銅鍬。
第一次告別父母。
第二次告別兄長。
第三次告別所愛。
管家憐惜地望向定定的沈立行,他親眼看著沈立行還是嬰兒時,由沈立聞抱著,嬰兒粉嫩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代表死亡的銅鍬,立即因為冰冷的觸感而放聲大哭,十二歲的沈立聞滿臉隱忍,抱著幼弟雙手不住顫抖。
多年後,沈立聞死了。
成長為少年的沈立行拉著沈樂天的手一起用了這把銅鍬為沈立聞落土。
當時的沈立行眼眶紅了,卻沒有掉一滴眼淚,整個家族的興衰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他不能哭。
沈立行伸了手,面上神情淡淡,從管家手裡接過銅鍬,潑下第一捧土。
濕潤的泥土落到黑棺上,一下就散開了。
「小伯父,我錯了,」縮進車裡的少年剛剛成年,淋濕的眉眼稚嫩得可憐,眼睛濕漉漉地望著沈立行,抱住自己單薄的手臂,瑟瑟發抖道,「我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沈立行把銅鍬交還給管家,輕聲道:「入土吧。」
傭人們小聲哭泣地動了手。
沈立行一直很不在意這個侄子,在望向渾身都濕透的沈樂天時,內心竟然產生了一個很荒謬的念頭:沈樂天一直都長這樣嗎?
他怎麼覺得記憶中的沈樂天不是這樣的,哪有這麼可憐又可愛,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憐愛。
沈立行脫下了自己的西裝給沈樂天披上,沈樂天感激涕零地拉著他的西裝把自己包成了一團,瑟縮道:「對不起,小伯父,我弄髒你的車了。」
黑棺下,土一層層地堆了上來,沈立行麻木地看著,心裡已不知是痛還是別的什麼,像是身體裡根本沒有心臟這個部位,他還活著嗎?他的心還在跳嗎?黑色棺木里的人真的是沈樂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