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見週遊先生(2/2)
這對在靈山過得最卑賤生活的乞丐……
沒有力量,沒有靠山,沒有背景。
的確是自己可以隨意蹂躪拿捏的螻蟻。
他向著那個背對自己的白髮少年走去,卻聽到了一個極其平靜的聲音。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斗笠男人怔了怔。
「今天這兩筆帳,一起算了吧。」
他的意識沒有反應過來。
欠債還錢……他還能聽懂。
殺人償命。
他沒聽懂。
也沒機會聽懂了。
周驚蟄一隻手捂住周雨水的雙眼,另外一隻手緩緩抬起,做握拳狀。
「砰砰砰」的三道爆裂聲音——
真武大帝的石雕面前,三團血花爆濺開來!!!
站在道廟門外,佝僂著身子的「甄道德」,親眼目睹了白髮少年握拳隔空將三個男人捏碎這副極具衝擊力的場面,他瞪大雙眼,被衝擊力盪地飛出,撞在遠方的石壁之上,意識模糊,昏厥過去。
白髮少年手掌落在女孩面前,將她面容遮住。
不讓周雨水看見那副血腥場面。
而當他再度挪起籠在女孩面容上的掌心之時,後者雙眼合攏,細長的睫毛隨平穩呼吸而翕動。
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
白髮少年站起身子,喃喃自語道:「這具身子……病的太厲害了。」
他迅速讀取了這具身子原本主人的記憶。
周驚蟄。
一個天生羸弱的少年,重病纏身,窮困潦倒,命數在四年之前就斷絕。
十幾年來的記憶湧上心頭。
白髮少年一隻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皺起眉頭,輕聲道:「第三種長生法……為什麼會這樣?」
道廟內的血腥氣息,被一縷又一縷的星輝掃出,盪入屋檐外的大雨之中,猩紅之氣被雨絲打散。
剛剛出手,便直接擊殺了三人。
週遊並非是個善人,在他眼中,這個世界是殘酷而且冰冷的,作為紫霄宮最年輕的宮主,天生的道胎,他從未在這世間的底層行走過,也沒有體味過人間的疾苦……之前無論走到哪裡,各大聖山,都將他奉為貴賓,好生伺候,不敢有絲毫怠慢。
而如今,在「周驚蟄」的身上醒來。
這十幾年來的辛酸,悲苦,感同身受的融入了週遊的神海之中。
他成功的印證了「第三種長生法」,獲得了一條嶄新的生命……但卻不可避免的,接納了這個白髮少年的情緒。
週遊是個薄情之人。
鍾心於天地大道,為了證道,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拋卻,這樣的人,又怎會是一個多情人?
作為道胎,進入道宗之後,全部的時間都用來悟道了……所以週遊幾乎沒有朋友,唯一能稱得上朋友的。
就只有徐藏。
還有那個瘋女人扶搖。
除了他們兩人,大隋也沒有同輩敢與週遊攀談。
在上一世,以極快的速度,修行到星君巔峰,距離涅槃只差一線,他總覺得自己差了一點東西。
「是『情』麼?」
第三種長生法轉世之後,週遊抬起一隻手,恍惚地看著自己掌心的掌紋,這副完全陌生的身子裡,原先主人活的很卑微。
但卻有著自己所不具備的東西。
他蹲下身子,眼光冷漠地注視著周雨水。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是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的重要之人。
他本以為,自己無法將這份感情接納,但凝視著這張本不該熟悉的面孔……週遊的眼神變得溫和起來,他能夠感到自己心中有一股暖流。
那個叫「周驚蟄」的少年,真的死了麼?
週遊恍惚地揉了揉眉心。
他陷入了漫長而又瑣碎的思考之中,直到廟門外傳來了劍器破空的聲音。
……
……
兩把飛劍,落入這座道廟的門口。
寧奕和裴靈素收起飛劍,有些沉默地看著此刻道廟內的場景,那個先前見過一面的「弓腰竊賊」,額頭滿是鮮血,斜斜依靠著石壁昏死過去,大雨滂沱,沖刷不掉這座道廟內的血腥。
兩個人立馬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細雪和紅燭撐起,兩個人走入大雨之中,因為那枚青簡的緣故,寧奕能夠感知到「周驚蟄」的氣息,在靈山境內,本來到了要走的時候,青簡忽然出了問題……周雨水那個病弱的哥哥,生機急速下墜。
於是,來到道廟,就看到了這副景象。
先前的衝突,似乎已經解決了。
而具有這般能力的……顯然不可能是周驚蟄。
寧奕來到廟內,看到面色虛弱,但身體無恙的周雨水,被人擦拭乾淨面頰,放到了周驚蟄的床榻上,蓋好了被褥,額首處貼著一枚縈繞青光的溫暖竹簡。
而那個身子骨瘦削的白髮少年,則是背負雙手,站在真武大帝的雕塑之下,一言不發。
寧奕輕聲問道:「週遊先生?」
站在巨大神像下的白髮少年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有些疲倦。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