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送雀(一)(2/2)
輕薄的青衫在黃沙拍打之下震出細膩的雷音,如玄鐵般發出嗡然震響。
宋雀神情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哀樂,就與往常一樣,雙袖自然下垂,只不過大袖的麻布材質上,沾染了斑斑點點的鮮血。
宋雀掌心捏著一塊令牌。
瑤池聖主令。
金易眯起雙眼,盯著站在城牆下的那個男人,注意到那枚染血的聖主令後,他意識到了什麼。
律宗大宗主拿著只有自己能夠聽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已經在西王母廟動過手了麼……瑤池的仇家,看來還挺多的……」
放出辜聖主重傷的消息。
伏殺兩位小廟主的候選人。
替瑤池在最虛弱的時候引來仇家……在客卿山遮掩天機,以佛子修行,拖延聖令抵達靈山,種種手段,干擾宋雀的「推演」。
如果不出意料,那麼辜聖主閉關之後,瑤池遭遇了一場血洗。
而宋雀……應該是來遲了。
雙袖染血,打殺了一些仇家,宋雀身上的氣機有了些許紊亂,因果之力也不再穩定。
身為涅槃,無緣無故大開殺戒,會招惹因果業障,最終引來「不祥」。
除蓋障菩薩又叫「離惱金剛」。
越是違背捻火本願,越是會招惹懲罰。
顯然……對宋雀而言,如果觸犯了他的底線,他便不會再去在乎業力,因果。
黃沙之中。
宋雀盯著律宗大宗主,面無表情問道:「這件事情,與你有關。」
披著金箔大袍的律宗大宗主,單手拎著鐵棍,從城牆上墜落,濺起數十丈的黃沙
,他起身前行,瘦削的身軀緩步如山,聲音平穩,拿著一種漠然的語氣回應。
「塞外的伏殺,是我做的。」
「辜聖主的消息,是我放的。」
城牆上的靈山弟子,聽不清兩位大修行者之間的對話,黃沙掠過,他們的心中開始湧起不祥的預兆,以及……一種巨大的恐懼。
有人目睹過十多年前的靈山慘案。
站在城頭的一位苦修者,感受到了沙石的暴動,面色陡然變得蒼白起來。
大客卿抵達靈山城牆之後,便不曾走出過一步,雙手也從自然下墜,變成了負手在後,兩縷鬢髮被風吹得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黃沙形成一座巨大的「華蓋」,從兩人的四面八方捲起,像是要蓋成一座滔天大廈,將兩人包裹其中,只不過穹頂留了一線。
四方變得黑暗。
金易步伐仍然穩定。
他單手拎著金剛棍,微笑道:「大客卿動殺心了。」
青衫男人攥攏十指,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宋雀面無表情道:「若不是十五年前邵雲攔著我,你和你的師兄已經一起入土了。」
金易停住了前行的腳步。
律宗大宗主的眼神湧起了一陣厭惡……十五年前,淨蓮病癒離山,宋雀大開殺戒,在靈山殺了佛門數百位苦修者同袍,自己當時極其尊敬的師兄金雲,就死在宋雀的手下。
佛門內……怎會出現如此一位罪孽滔天的魔頭?
他宋雀也配成為佛門客卿?
殺佛門中人,屠無辜生靈。
「我當初便應該一棍子將你打死在靈山外。」
金易看著宋雀,平靜道:「在你還是一個落魄書生的時候。」
「若非捻火,若非佛門,你豈有今日?」
拎著棍子的金易冷笑道:「忘恩負義之徒,看看你對靈山做了什麼?」
宋雀沉默了很久。
他身上凝聚的氣息開始消散……並不是殺念,而是涅槃境的那股宏偉浩瀚之力,以及在靈山可以引動的「除蓋障菩薩」之力。
「我對靈山……做了什麼?」
極輕的笑聲,在黃沙之中響起。
宋雀幽幽開口,聲音極儘自嘲。
「靈山佛子不出,邵雲不可出山,我曾六入天都,求太宗留情。」
「將軍府事變,靈山介入裴旻之死,徐藏大開殺戒,沉淵君秋後算帳,這筆業力,我替靈山抗了。」
「天都奪嫡,三龍角力,靈山亂入棋盤,招惹東境打壓,這道怨念……我替靈山抗了。」
「天都血夜,紅山獸潮,北境會議……」
「金易,你說說,我替靈山做了什麼?」
大客卿抖散一袖袍的涅槃之火,將涅槃境界凝聚的修為全都散掉。
他面無表情道:「告訴你,就算不曾捻火,我宋雀……依然是宋雀。」
「多說無益。」
金易拎著金剛棍,四面八方的黃沙將兩個人收攏,連頭頂的那縷天光都快要湮滅。
他忽然開始奔跑,兩者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
星君境界的全部殺力,在一瞬間爆發開來。
律宗大宗主高高舉起金剛棍,棍尖發出刺耳的尖鳴,打破黃沙,狠狠掄砸而下,落在宋雀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