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東遊記(1/2)
「加入昆海樓,與第四司,本質上並無區別。」
公孫的聲音有些沙啞,「太子在刻意拉遠你我的距離……我非常不願意看到你我出現爭吵的畫面,若是你執掌昆海樓,未來你我之間必定爆發出不可調解的『矛盾』。」
顧謙凝視著公孫越。
「太子需要制衡我的籌碼,而你就是那枚『棋子』。」公孫越看著年輕男人,竭力緩聲道:「今日與我一同離開天都,昆海樓的事情不必再管了,我會替你向太子辭職。」
顧謙深深吐出一口氣,道:「我若……說不呢?」
公孫嘆了口氣。
「昆海樓和第四司都是犧牲品。」他站起身子,從袖袍里取出一枚毛巾,擦拭著面頰,很是乏力,站在這座閣樓的頂端,把目光遠投,輕聲喃喃道:「我做了很多努力,才把你從『第四司』撇開,不希望你跳進昆海樓的泥潭。我希望你『活著』,天都很快會燃起一場烈潮,腐朽的會被燒掉,當烈潮結束的時候,活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看到新世界的降臨。」
公孫深深望向那個還不夠成熟年輕人。
「我尊重你做的決定……」
轉身離開。
「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幫你活下去。」
他在心底默默開口。
下了昆海樓,閣樓間的探子對這襲大紅袍諱莫如深的避開,公孫只走了幾步路,就看到了那輛等待已久的大紅馬車。
他掀開車簾,一個人孤獨的坐了下去。
他知道這輛馬車很久都不會再有第二個客人了,之前陪伴自己好幾年歲月的傢伙,在今日的這個時刻,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分道揚鑣」,至少在天都的廟堂,世人的眼中,自己會和顧謙越走越遠。
但公孫自己心裡清楚……有些關係,是不需要距離的。
只需要足夠的信任。
他相信顧謙能夠理解自己。
顛簸的馬蹄聲中,他掀開車簾,在昆海樓腳下,由慢即快的匆匆而過,卻根本看不到那座閣樓的頂端,視線再如何努力上移,都只能看到翻修之後歷久彌新的城牆,撲面而來的是雨後嶄新的泥土氣息。
與顧謙「分道揚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若有一天閻王要被處刑,那麼判官即便能夠證明無罪,又如何確保不被誤殺?
現在,顧謙成為了天都的新貴。
是件好事。
自己應該替他高興的。
合上車簾。
撫摸著黑紗下猙獰疤痕的男人,睏乏著閉上雙眼,自語開口。
「那就……這樣吧……」
……
……
「他是你的朋友?老師?愛人?」
張君令坐在那張竹椅上,打了個哈欠,絲毫不注意形象,髮絲披散著沒有被發繩豎起,那張蒙住大半面頰的白布兩側被髮絲淹沒,顯得整個人稍有些邋遢。
那襲青衣的束腰帶也系,剛剛從昆海樓睡醒,這位明面上的昆海樓主的確是一個實打實的甩手掌柜,來到天都之後除了吃飯就是睡覺,把自己鎖在閣樓里,偶爾會來樓頂「看」日出,「看」日落……所有人都覺得送棋人是個目盲女子,但以張君令自己的話來說,她又不瞎。
這世上有些東西,是眼睛看不見的。
這就是她蒙著白布的原因……正是
因為雙目未曾失明,才要用這種方法用「心」去看清這世界的真實面目。
此刻,這位女子昆海樓主問出了一個讓顧謙哭笑不得的問題。
朋友?老師?
「愛人是什麼鬼?」顧謙沒好氣道:「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張君令笑了笑,她與尋常女子不同,自幼在昆海洞天閉關修行,從來不知「粉黛」為何物,於是行走天下也是頂著一張素顏,素麵朝天,白布遮住鼻樑上的大部分面容,也能看出來這張臉蛋膚質極佳,若是揭開白布,定是個一等一的大美人。
「我前些日子查了『大名鼎鼎』的判官。」這位袁老先生的閉關女弟子微笑道:「太子師兄對我說,昆海樓司職情報,要想查什麼天都八卦,廟堂秘聞,都可在此樓里翻閱查詢。」
顧謙挑眉道:「你查我的案底?」
「執法司難得一遇的青年才俊,珞珈山破將軍府疑案,此後大小案卷,三年累積破了近百宗。」張君令笑著開口,「雖然我不曾入世,沒什麼概念,但翻閱其他案卷與三司另外的年輕人對比,你的確擔得起『判官』名頭,筆下定的生死比同齡人多了十餘倍。」
顧謙微笑道:「您是想用『濫殺無辜』這個詞來形容我?」
「不……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張君令皺起眉頭,道:「你所殺之人,所定之罪,每一宗都極其詳盡的記錄下來,我從頭到尾的仔細看了一遍,案卷上的細節極其詳盡,比三司其他案卷都要仔細百倍。」
顧謙心神咯噔一聲。
他與公孫越這幾年來捕風捉影的殺了不少人……把他們的案底做壞,做差,有些事情無異於空中樓閣,憑空捏造,這些案卷根本不可能做實。
「天都對你的罵聲似乎很重。」張君令聳了聳肩,淡然道:「或許是因為你跟那個叫『公孫越』的男人走得太近的緣故,我查了他的案卷,以後民怨難填,他遲早要以死謝罪……天都的民眾看不到你們倆的案卷,你大可放心,他若死了,你不會受其牽連,只要公布案卷,便可證明你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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