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野火(三)(2/2)
年輕時候,與他齊名的那幾位……蜀山陸聖,北海泉客,南疆余青水,散修葉長風,他們都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鬼才,太宗在那個時代與這幾個人交手,並沒有占到太多的便宜。
要論修行資質……他可能比不上陸聖。
要論生下來的天賦……泉客是最強大的那個,沒有之一。
要論謀略和鬼道,還有對自己和敵人的狠毒……出身南疆的余青水遠勝其他四人。
要論劍心的純粹,下山的葉長風當屬第一。
但他活到了最後。
當年的對手,都死在了大江浪潮里。
坐上天都皇座之後,他目睹了一代又一代的興起,沒落,再也沒有一個時代……能像自己當時所經歷的那樣。
直到「神道劍」的出現。
他開始欣賞一個新生代的年輕人。
在裴旻死後,他其實給過徐藏很多次機會……天都的大門絕不會向著徐藏閉合。
如果徐藏有勇氣握住手中的劍,踏入天都。
那麼他很樂意接受這個年輕人的復仇。
但可惜的是……自己五百年來最欣賞的年輕人,就這麼死在了大雪裡,正如寧奕所見,蜀山開山舉辦葬禮的那一日,大隋的皇室也抵達了蜀山,在所有人的見證下,那口棺木里,鮮活皇血的烙印都消散殆盡。
這證明,徐藏的道……確實隕落了。
太宗等待了許久的那場刺殺,也就此熄滅。
皇帝想到這裡,眼神里有了一些遺憾。
他抬起一隻手來,
大殿一旁,被三皇子奉上的古劍,此刻嗡然而至,掠入他的掌中。
油紙傘被他反手插在寧奕的面前。
皇帝單手杵劍,平靜問道:「你知道,想要逼迫一個人不斷前進,最大的動力是什麼嗎?」
沒有等寧奕開口。
他自己便回答了這個問題。
「仇恨。」
他看著寧奕,問道:「是因為徐藏沒有死在我手上,還是因為你沒有親身經歷天都血夜?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刻骨的仇恨。這幾年,我一直在等待著那麼一個人的出現,就像當年的裴旻那樣……狠狠刺我一劍。」
皇帝笑了笑。
「但是現在,好像不需要了。」
他就要踏出那一步,生與死的廝殺,能夠讓自身變得更加強大……但他在紅山發現了一隻舉世罕見的金絲雀,似乎可以幫助他輕鬆越過那一步。
從涅槃踏入不朽,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路。
如果不能在生死廝殺之間,抵達「見神」的境界。
那麼便只有一個辦法……把自身的凡胎蛻變,如果能夠扔去凡人的軀殼,那麼自然就成為了不死不滅的神靈。
而這一步,需要巨大的神性。
大衍之數,總是缺一。
無數人倒在了最終的一步,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讓無數人趨之若鶩,苦苦求索,卻求而不得的,那個遁去的「一」,如今被他找到了。
成為不朽所需要的……取之不竭的神性。
那個叫徐清焰的女孩。
……
……
皇殿之上。
那柄油紙傘被插在了寧奕的面前。
皇帝看著寧奕,道:「你沒有成為徐藏,讓朕很失望。」
然而。
短暫的沉默之後。
髮絲垂落的黑衫年輕人,聲音沙啞,道:「我不想成為下一個徐藏……也不會成為下一個徐藏。我就是我自己,不會是其他人。」
「是麼?」
皇帝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你沒有嘗過仇恨的滋味。」
下一剎那。
裴煩的眉心,有一抹大紅之色閃逝,瞬間迸發出極其強大的威壓。
緊接著。
「咔嚓」一聲的碎裂聲音。
「劍藏」在危機時刻噴薄的劍氣,還沒有迸發,就被太宗盡數擊碎。
五根手指掐在了裴煩丫頭纖細雪白的脖頸上。
皇帝扼住了丫頭的喉嚨,五根手指緩慢合攏。
他的眼神里一片平靜。
裴家有女初長成,只可惜這副好看的容貌,不長久了。
「裴旻還給你留了一把劍……你在珞珈山拿到了『它』。」
皇帝語氣冰冷,道:「那把劍,在哪裡?」
裴煩的神情一片痛苦,她閉上雙眼,身體裡的力量被太宗一寸一寸捏碎,呼吸被完全扼住……她艱難運轉著自己僅存的一口氣機。
眉心的紅暈越來越深。
雙腳被拎得離開地面。
她陡然睜開雙眼。
一縷風雷,從眉心鑽出。
煌煌大殿,白日之下,一道雷霆閃過。
咫尺之間,瞬息便至。
由裴煩的眉心,刺入皇帝的眉心。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