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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燎原(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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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龍殿的大殿石壁發出沉悶的一聲爆響。

緊接著,太宗的胸口一陣絞痛,比起先前還要劇烈的痛苦在此刻襲來……他低下頭來,看著雙手攥攏劍柄,硬生生把整把劍穿透自己身體,把雙手插入自己血肉之中的那個黑袍人。

他明白了徐藏的想法。

細雪是那個男人最重要的劍。

卻不是唯一的劍。

就算細雪斷了……徐藏也不缺劍。

他本身就是這世上最直,最利,最鋒銳的劍。

現在這把劍刺入了太宗的胸口,短短的兩個呼吸,這位皇帝的面容一陣變幻,終年籠罩的霜雪在徐藏面前盪散開來……於是在天都城外徘徊了十多年的徐藏,終於看到了這位神秘皇帝的面孔。

徐藏笑了笑。

很普通的一張臉,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

皇帝的面色此刻覆上了一層白霜,他的眉心凝結出了一枚真正的雪花,凜冽的霜意落在渾身四處,尤其是自己的心臟……天都城迎來了四季之中的深秋,而他迎來了人生里最慘烈的寒冬。

「你看……我是可以殺死你的。」

徐藏笑了笑,此刻他的笑容不再冰冷,反而有些像是春日裡的暖陽。

身子骨里一片徹冷。

但那顆劍心是熾熱的,滾燙的。

他的壽命正在不斷的消逝,時間似乎對這個孤獨的男人有些過於苛刻了,黑髮變白髮,白髮再生霜。

徐藏與週遊是至交的好友,也是這世上彼此唯一的道友。

或許是命中注定,或許是命運嘲弄……此刻他的氣息,與蓮花道場那個燃燒生命死戰的白髮道士十分相似,在大隋數千年的歷史中,有那麼幾片不太一樣的落葉,因為落下的那一刻太過驚艷,以至於人們忽略了……他們歸根的一生,其實非常短暫。

徐藏的雙手,在皇帝胸口的血肉里緩慢摸索著,他似乎摸到了一個滾燙的東西,熾烈火熱。

是心臟。

他雙手捏住那顆如大日般跳動的心臟……就連細雪也無法擊碎這顆心臟,自己的雙手自然無法直接將其捏碎。

細雪此刻已經毀了,劍鋒破碎,妖族天下最高品秩的霜紋鋼都無法殺死皇帝……那柄劍柄被釘入石壁,整把劍透體而出。

但這一刻,徐藏是一把劍。

一把嶄新的,奔赴死亡的劍。

拉著皇帝一起……兩個人的氣機逐漸跌落,再跌落,皇帝的雙手艱難抬起,極其緩慢,一點一點挪動,搭在了徐藏的肩頭,他的神情痛苦而又黯然。

承龍殿的野火還在燃燒。

那柄裴旻留下來的古劍,此刻釘入皇帝的脖頸,滾燙的劍柄上落下了一片雪花。

「嗤」的一聲。

白霧升騰而起。

極致的寒冷與極致的炎熱撞在一起。

野火逐漸熄滅,霜雪落下,天地眾生一片死寂。

不僅僅是最中心的皇帝和徐藏。

跌坐在大殿最高處,石階之上的帷帽女孩,黑紗裙上也結了一層冰屑,她冷的牙齒輕輕打顫,雙手環臂,整個人蜷縮起來……徐藏的最終一劍,真的距離殺死皇帝只差那麼一絲了。

太宗連壓制自己的一絲心神都無法分出。

此刻她可以站起身子,只是這座大殿實在太冷,霜雪落在肌膚上,猶如落在血液里。

這是比劍湖宮飄雪劍君還要強大無數倍的劍意。

與劍湖宮的「飄雪」意境有那麼一些相似。

卻又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徐藏的劍意,是簡簡單單一個字。

「死」。

這是超越了「冰」、「雪」這種自然意境太多的劍意,生與死,是這世上最大的大道,誰也不可違背。

「野火」在虛空之中的燃燒,都被這股劍意所碾壓熄滅。

大寒天,劍氣落。

同樣蜷縮在大殿內的,還有一對年輕男女。

寧奕嘴唇蒼白,從昏迷之中醒來,凜冽的寒意壓住了他,讓他連起身都無法做到。

他怔怔看著兩道抵在一起的身影。

徐藏背對著自己。

大殿之中。

兩道身影的肩頭落滿了大雪。

徐藏的意識不斷沉淪,再沉淪……

太宗的眼皮微微下墜。

兩個人,同時閉上了雙眼。

承龍殿,一片死寂。

唯有霜雪呼嘯。

不多時。

有人的生命燃燒到了盡頭,徹底化為了一座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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