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無悔(2/2)
這不朽之路,當真如此絕情?
若不能太上忘情,便不能得證大道!
猴子眼神平靜地看著寧奕,試圖從後者的臉上看到一絲動搖。
寧奕的指尖攥得發青,他盤坐在地,輕聲道:「答應前輩的事情,寧某一定做到。命搭上也會辦成。」
聲音雖柔,卻斬釘截鐵。
猴子仍然在笑,「我要你做的事情,修行境界不夠,命搭上也辦不成。」
寧奕抬起頭,直視牢籠里的黑袍,道:「陸聖山主揮劍斬情,是這個原因麼?」
「我可沒說他揮劍斬情了……」
猴子極其聰明,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笑道:「關於陸聖所做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關心。至於他離開這裡之後所做的決定,更是與我無關,那都是他遵從本心的產物……我只不過把大道最冷酷的一面,提前展示給你們,僅此而已。」
猴子雙手抬起,繞在腦後,似乎是習慣了臂彎里架著某樣東西,只不過此刻空蕩蕩的,有些彆扭。
他瞥了寧奕一眼。
盤坐在籠牢前的年輕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猴子雙手虛枕,在籠牢里踱步,緩緩開口:「幫你一次,已是破例。至於再幫你一次……也沒什麼不可以,凡俗生靈能遇到什麼劫難?你師姐的『不祥』已經快到頂了。」
猴子說這些話的時候,面色輕鬆。
寧奕皺著眉頭,「前輩……何意?」
猴子停住腳步。
他身上和藹的氣勢陡然收攏,「我是何意?」
轉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凌厲。
「世間有舍才有得!」猴子目光死死鎖在寧奕身上,他無意間泄露出一縷氣機,滲出
牢籠,那股恐怖的威壓,頓時再臨。
寧奕感受著神海都被壓垮的威勢,神情蒼白。
「想要我出手救你那位小媳婦,可以,但我信不過你的一句誓言……這世上有太多人,信誓旦旦的立下諾言,要做某件事情,那時候他們以為自己能夠做到。但當真正要履行誓言的時候,也是他們,由衷的發現,自己真的無法兌現諾言。」猴子神情淡然,道:「我要你斬斷情絲,修行太上章法,一心求道,確保大道無阻……你做得到麼?」
一片死寂。
寧奕沉默片刻。
他搖了搖頭,平靜道:「對不起。前輩,我做不到。」
猴子哦了一聲,意興闌珊,也懶得再看地上男人了。
他重新躍回石棺,再也沒有聲音。
剩下的事情,似乎變得很簡單了。
寧奕只剩下離開這一條道路了。
但他仍然沒有動,從坐下來的那一刻,寧奕就沒有挪過位子了,他沉默地坐在籠牢上,比猴子更像是一座石雕。
只不過寧奕先開口,打破了平靜。
「前輩不願提陸聖先生的舊事,是有原因的吧。」
狂風席捲的洞窟。
風氣一滯。
背對寧奕的那尊石猴,有些僵硬。
「太上忘情……了斷塵緣。」
寧奕的聲音繼續傳來。
「大隋天下關於陸聖先生的傳聞雖然很少,但還是有的。諸般風采,的確驚艷。但關於『斷情』二字,卻是聞所未聞。」寧奕坐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聲音有些自嘲,笑道:「第一次離開之後,我特地去找了一些古籍……甚至偷偷背著溫韜,把老龍山的經文翻了個底朝天。」
紫山封山。
楚綃閉關。
關於當年舊事,只能通過古籍上的一些文字去追查。
「我翻到了一本手札。」寧奕輕聲道:「上面有陸聖先生當年寫的一些文字,說他結交了一位『朋友』,關係甚篤,整日喝酒……不知道是不是前輩。」
猴子愣住了。
寧奕看到了猴子的反應。
他沉默了很久,聲音略微顫抖,把手札上的一句話念了出來。
「世上最難渡是何劫?情劫。」
「寧墮大道萬劫不復,不願背負籠牢而生。」
猴子的黑袍似乎在抖動。
寧奕看著那尊石猴,認真道:「陸聖先生留給楚綃的那柄紅傘,劍骨已歸,合攏之後,烙有『等吾』二字。這是因為那兩個字,楚綃前輩等了他五百年……他一去不復返,絕不是因為背信棄義,而是真正的遇到了意外。」
寧奕咬了咬牙,道:「晚輩寧奕,只修心意二字,若要我拋棄丫頭,寧某做不到……即便前方大道斷路,我亦不會後悔。此番來求前輩出手,該說的都說了,若前輩仍是不願,寧某扭頭便走,絕無二話。」
坐在石棺上的猴子緩緩回頭,露出一雙攝人心魄的雙眼。
他盯著寧奕。
黑袍隱沒下,似乎燃起了兩團幽焰。
「即便終生無望不朽,亦無後悔?」
寧奕一笑,陡然拔劍,以細雪割開手腕,立下神魂之誓。
嗤然一聲。
鮮血生煙,與虛無的因果交融。
寧奕與猴子直視。
他的聲音無比冷靜。
「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