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珠胎暗結(2/2)
寧奕不清楚,也無法推算。
但是他知道一點,以銀雀燕咨為首的東境,這一批「劫貨」的修行者,都是二皇子為自己老師韓約貼心準備的「貢品」,當韓約完成了開啟禁地的任務之後,這具身軀里的精魄,將陷入一段極其窘迫的境地,宿主承受了天大的負荷,以至於短暫的時間內,無法出手。
所以韓約需要吞噬足夠強度的「血肉之軀」,那個巨靈宗的弟子是一個,鬼崖山的是一個,合歡宗的也是一個,在她握掌隔空捏碎其他幾人心臟之後,朦朦朧朧的血氣從屍體上升騰,如煙如霧,一直向著她匯聚而來。
最省力的結局,就是銀雀能夠勝出,這樣吞掉「寧奕」,就變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韓約反倒會覺得十分失望,他對這位蜀山的小師叔寄予厚望,巴不得後者的天賦越高越好。
於是就有了如今的對峙。
寧奕抓緊每一個呼吸,拼命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韓約面色如常,她仍然保持著雙手懸停在腦後的動作,似乎並不在意寧奕的狀態,恢復的如何。
由霜白漸入漆黑的草屑,在大地打轉。
輕微的「撕啦」一聲,韓約的雙手,扒著腦後的一條細微間隙,緩慢將自己的肌膚拉扯開來,她那張精緻絕美的面容,抬起頭來,頓時變得面目猙獰,草原上的疾風颳過,昏天黑地之中,遠方似乎有炸雷響起,讓整座紅山草原,變得亮如白晝。
寧奕吐出一口濁氣。
他眯起雙眼,喃喃道:「人不人,鬼不鬼,裝神弄鬼,故作玄虛.
.....」
韓約仍然在撕扯著自己的後腦腦顱皮膚,就像是扯著一塊老舊而生硬的布條,「她」的動作粗魯而又暴力,一遍遍衝擊著皮囊,於是猩紅的開縫越來越大,「嗡嗡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這條裂開的縫隙當中蜂擁而出。
女人喉嚨里發出說不清是暢快還是痛苦的壓抑呻吟,她蹲下身子來,好讓寧奕能夠更加清楚的看到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後腦腦顱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後背,一路猶如扯開縫合的絲線,黑色衣袍紛紛揚揚化為灰燼,露出一具雪白無瑕的完美軀殼,只可惜這具軀殼一裂兩半,已經裂到了尾椎骨,大量的,黑壓壓的蜂蟲蠱蟲,猶如一團黑霧,嗡嗡作響,圍繞著下蹲的女人。
這具身體裡,竟然沒有所謂的五臟六腑,藏著的,都是人間至毒。
寧奕的面色有些蒼白。
如果有可能,他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跟眼前的東境大魔頭再打一次交道,這些手段實在是......實在是太讓人覺得噁心......寧奕心底大概清楚,這可能是韓約在當前境界能夠發揮的極致了。
這些飛蟲,數量龐大,擁簇如潮,一具豐腴有度的女人軀殼,是怎麼容得下如此多的毒物?
一想到之前在草原上,這個女人還挑起東境修行者的面頰,與其熱烈親吻,寧奕只覺得一股劇烈的不適涌了起來。
韓約之名,能止小兒夜啼。
寧奕現在對於這一句話,有了深刻至極的體會。
「呵.......」
「呵哈哈哈.......」
女人歇斯底里的笑聲,聽起來像是自嘲,又像是痛苦的愉悅,然後逐漸變得沙啞,不再是之前的尖細,但是仍然帶著陰柔,一個完美的新生軀殼,鑽出了女人脊背的裂縫,這是一個白白淨淨的孩童,身上的粘稠血污,隨著他鑽出女人脊背的動作,大塊大塊向下掉落。
「寧奕......其實在來到紅山之前,我剛剛吃下了一個很不錯的修行者。」孩童的聲音,帶著一抹心滿意足,他輕輕笑道:「不知道你聽過『鬼童子』的名字沒有?」
寧奕眯起雙眼。
他在墜靈谷的路上,聽到南疆的幾位修行者提到過「鬼童子」,當時的那幾人懷疑自己就是所謂的「鬼童子」......被韓約欽定成為三災四劫之中的第五劫,這個鬼童子恐怕萬萬沒有想到,這不是一樁福緣,而是一樁天大的禍事吧?
「珠胎暗結,這個女人是很不錯的容器,我從東境琉璃盞里把她帶到這裡,就是為了有足夠的養料,去孵化我看重的『嬰兒』。」韓約的聲音帶著一些惋惜,道:「很可惜,鬼童子的天賦的確很好,但是比不上你啊......我不該那麼早做出選擇的。」
孩童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感慨,他雙腳離地,浮了起來。
「距離那一步,我只差一線,始終缺了一點火候......」
「寧奕。」韓約輕柔笑道:「吃了你,或許我真的可以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