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正視黑暗(2/2)
他居高臨下,看著那個躺在河底的黑袍身影。
細雪劍已然歸鞘。
拔劍不過一剎之間,當速度快到極致,這縷劍光殺人無形……而作為劍主的寧奕,在外人眼中看來,甚至看不清拔劍的動作。
東皇躺在河底,面色無悲也無喜,他能夠感到自己喉嚨里的鮮血溢出。
大隋的洛長生能用劍氣重創自己。
但沒有想到……同境界之中,還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
他平靜感受著這股至強的「破壞之力」,自己的生機在源煞的彌補之下重生,匯聚,而這一劍則是源源不斷的再破壞。
這是比「源煞」還要凶戾的破滅之道。
東皇輕聲笑道:「你與當年的烏爾勒不一樣。」
寧奕平靜道:「我叫寧奕,我從來就不是兩千年前的烏爾勒。但我和他有一點一樣,我會在今天, 重新殺死你,然後還草原一片光明。」
東皇聽到這句話後,微微失神。
他極復嘲諷意味的笑了笑,以相當「贊同」的腔調,沉悶地嗯了一聲。
高大的黑袍男人,有些吃力的掙扎了一下,接著緩緩站起身子,同時伸出一隻手,輕輕抹過脖頸,那縷劍光就在指尖的黑煞之中盪開,被他拎出來,擲向遠方,數里之外立即傳
來一聲炸響。
河水鼓盪,漆黑與光明糾纏。
「你說得對……」東皇看著寧奕,戲謔道:「有一點,你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自詡『光明』。」
寧奕皺起眉頭。
東皇的喉嚨裂開了一道血口,執劍者的劍氣,是世上最強悍的滅殺之力,專門滅殺「影子」的浩蕩光明,此刻竟然在東皇「源煞」之下,緩緩癒合,血肉可以重補,但留下來的傷勢卻很難徹底消除。
於是東皇的聲音,聽起來便像是撕開了聲帶。
他沙啞笑道:「你們覺得黑暗是壞的,光明是好的……你們口口聲聲說要給他們光明,那麼當初的烏爾勒給了嗎?他殺死我之後,草原得到光明了嗎?」
「世界可以迎來『永恆的長夜』,永夜之時,一片漆黑。」
「但世界決不會迎來『永恆的光明』……因為只要有光,就會有影子。」東皇緩緩揉捏著脖頸,吐字聲音愈發低沉,「人站在光下,就避不開影子……為什麼不去想一想,到底黑暗意味著什麼?」
寧奕沉默下來。
「如果有一天,草原會毀滅。」東皇平靜道:「那麼造成這一切的,決不會是『黑暗』本身,而是你們自己。」
他抬起一隻手來,源煞之力在掌心匯聚如珠。
一副畫面,扭曲升騰。
東皇向後緩緩退去,他的周身,水流翻滾,煞氣凝聚。
平靜的聲音響起。
「在永夜來臨的時候,人們不應該躲避,而是應該試著去學會……」
「正視黑暗,接納黑暗……然後,加入黑暗。」
天啟之河的河水,轟然沸騰,翻滾。
寧奕神情難看,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景象。
漫長的長線,霧氣隱約,緩慢擴散,兩撥鐵騎對撞,衝殺,入骨入肉。
披戴著雪白骨面的亡靈鐵騎,「緩慢」推進,但勢不可擋。
這樣的一副畫面,不僅僅出現在寧奕的「面前」,源煞之力所過之處,草原的各大王帳,所有的修行者,備戰的戰士,準備出發的弓弩手,還有坐在王帳內的那幾位草原王。
黑潮的衝擊,緩慢停滯。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在霧氣之中凝聚,浮現。
東皇抬起一隻手,漫長的鐵騎長線,在此停滯,廝殺仍然在繼續,但所有的聲音,都不在源煞的畫面之中顯現。
他的面容並不顯得陰森,而是平靜,真摯,而且溫和。
踏入草原,跋涉千里。
汲取「源煞」之後,這股力量,滲透到了草原的絕大部分地域……而他所需要的,其實就是兩個地方。
西方邊陲,以及母河。
他讓這副畫面出現在這兩處地域的人們面前。
西方邊陲和母河,意味著貧窮與權貴。
這是完全處於上下級,壓迫的兩個階層。
但事實上……上與下,在某個特殊的時候,會顛倒過來,就像是光與暗,從來就沒有好壞對錯之分。
跋涉在千里之外的田諭,忽然心頭咯噔一聲,抬起頭來,他也看到了源煞霧氣之中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