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真武大帝(1/2)
一尊破舊的神像,面容模糊,似笑非笑。
在靈山……不會有破舊的菩薩廟,佛寺。
但這座破廟裡,供奉的不是佛門的佛陀菩薩,而是道宗的古老「神靈」,那尊神像也並非是金剛打鑄,看起來更像是不清楚材質的泥塑,如此一座道宗老廟,坐落在靈山城池最偏遠的地方,也情有可原。
那尊神像,模糊目光所落之處,正是門戶。
門戶傳來一陣劇烈震顫。
「哐」的一聲。
周雨水推開才離開半天就生出蛛網的破爛院門,「啪嘰」一腳踩在前天下了雨積攢雨水的小窪坑裡。
濺出好些泥濘。
小姑娘相當彪猛,挺起胸膛,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回到家了,她也鬆了一大口氣,望向廟裡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
周雨水拍了拍身上污垢,跨過門檻後撓著腦袋想了一會,努力嘗試了一下,彎腰躬身,來了個大隋天都的揖禮,只可惜做得不倫不類。
周雨水對身後的兩人道:「進來吧,這就是我家了。」
屋檐積水,打在院落內,折射雨後的清光,芭蕉葉折了一地,這廟裡一片狼藉……但在寧奕看來,卻很是熟悉。
沒來由感受到了十幾年西嶺孤廟的氛圍。
寧奕手心傳來一陣溫度。
丫頭握著他的手掌,笑了笑,其中意味,再明顯不過。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天下之大,有一棲身之地,與心念之人,便足矣。
不需要更多的東西。
寧奕拉著裴靈素的手,笑著跨過門檻,誇讚道:「看不出來,廟小菩薩大。」
周雨水揚起頭顱,毫不客氣的接受表揚,大大咧咧道:「那必須的。」
裴靈素看了一圈廟內院落,其實這座孤廟能空出來,是因為供奉道宗神靈,犯了靈山忌諱,又因為大客卿宋雀和瑤池辜聖主的關係,靈山境內不可能拆除此廟,於是就一直留在這裡,沒人進,沒人出,成了這對兄妹的「安家處」。
丫頭笑著問道:「剛剛那個摸包兒,跟你哥是什麼關係?」
周雨水感覺到了,這位好看的白衣女子,和黑袍年輕男人,都不是等閒之輩。
他們下意識就望向了廟內神像後面的方向……那裡就是自己哥哥臥病的床榻。
他們是無意的?
還是說……他們本來就能看到?
周雨水搖頭道:「我哥……幾年前忽然生了一場病,臥病在床,以前替人敲鐘打鐵攢的銀子,找大夫開了一些藥,斷斷續續喝著。前不久,那個混蛋偷了我的藥包,被我攆了十里路,最後把藥粉灑在湖裡了,以為這樣就能跑掉。」
說著說著,女孩的神情變得惡狠狠的,「他可逃不掉我的眼睛,但凡看過一遍長相,我就絕不會再忘掉。那傢伙原本是個『踏早青』,被我這三天壞了好幾樁生意,也試了『跑燈花』,都沒有,於是今兒走投無路,被我逼著去當最冒險的『白日鬼』……」
寧奕眼神一凝。
這小姑娘,還是老江湖了。
江湖上摸滾打趴的賊,也是術業有專攻,竄房越脊的叫做「翻高頭」,掀頂開窟的叫「開天窗」,掘壁挖穴的叫做「開窯口」,那些天沒亮就行竊的叫「踏早青」,趁著黃昏出人不意的叫「跑燈花」……
寧奕笑著望向周雨水。
行啊。
門兒清。
不比我當年差。
「這廝叫『甄道德』,底細都被我摸清楚了,案底,住處,得罪的人,見不得光的秘密。」
說到這裡,周雨水咯咯笑了起來。
女孩的笑聲像是銀鈴一般清脆,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雙手叉腰,得意洋洋道:「雨水出馬,手到擒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偷東西了。再過幾天,不把藥材備好,本姑娘可饒不了他。」
寧奕輕聲問道:「小傢伙,你就不怕狗急跳牆,惹禍上身?」
周雨水恢復了淡然的神情,搖了搖頭,道:「不會。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沒本事的人逼急了還是沒本事,他奈何不了我,欠我們兄妹倆幾文幾兩,該還的,一分不能少。」
遠超同齡人的心智……
寧奕試探著再問道:「就沒想過多要一點?」
周雨水再次搖了搖頭,「我哥教我,不該拿的,不能拿,不該做的,不要做。自己活得艱難,不是行惡的理由。這世道再爛,也該有人認真努力的活著。」
寧奕沉默了。
他望向廟裡的目光多了一些敬重。
這份認知,是自己當年也不曾有的。
「帶我去看看你的哥哥吧。」
……
……
簡陋至極的擺設,與西嶺孤廟差不多,結滿了蛛網,擺著瓶瓶罐罐,旁邊的小爐子上架著一個明顯不簡陋的紫砂壺。
周雨水躡手躡腳,邁入廟內,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對寧奕和裴靈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輕輕拎起蒲扇,蹲在小火爐旁邊輕輕扇著,同時另外一隻手打著手勢……
寧奕聽到了廟內輕柔而均勻的呼吸聲。
有人睡著了。
周雨水以嘴唇口型說道:「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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