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古聖府邸(2/2)
一隻有力而溫暖的手,握住丫頭的掌心。
一句話直擊心底最深處。
寧奕望著前方,一字一句道:
「細雪和紅燭,現在在一起了。」
……
……
「寧先生,無須感謝我,你我都只是順應『因果線』前進的凡人,一日不超脫桎梏,一日就不可忤逆大道。」
湖心亭重新恢復了平靜。
四人重新對坐喝茶,張君令淡淡道:「至於『贈符』這件事……當然也只是因果線的一部分。」
因果線的說法,倒是頗有意思。
寧奕笑著問道:「按照這種說法,一飲一啄皆由天定,修行者吸納星輝,吐納呼吸,卻是逆天而為,因果在眼前,不遵從又當如何?」
張君令沒有歷經一毫思考的說道:「不遵從,也是因果。」
寧奕怔住了。
因果……前進是果,後退也是,向左,向右,都是某條無形絲線操縱的路徑。
「與其稱之為『因果』大道,不如說是『順延心意』。」張君令微笑道:「今日想要贈符,那便贈符,想要打架,那便打架,想要找寧先生討要某樣東西,那便討要某樣東西……贈符的人情,與討要東西,不是一條因果,哪怕前後缺失,仍然不影響其中某一件事的發生。」
玄而又玄。
但寧奕聽懂了。
他無奈道:「張姑娘不想我承你的人情,那便是想『討要』的東西很大了。」
「是。」張君令直截了當道:「我想借寧先生的力,破境。」
……
……
「在昆海洞天閉關之時,我是稚子,一無所知,只知道出關之後,要找一個人,那個人能解答我的所有疑惑,所有難題,所有不解……而順著師尊的提示,我找到了這裡。」
張君令那張蒙著白布的面頰,微微傾斜,帶著三分困惑。
她在打量。
打量寧奕。
然而後者的臉上,並沒有寫著什麼東西,至少她沒有從寧奕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寧奕啼笑皆非,與其說這位張姑娘是稚子,不如說她是襁褓中的嬰兒,一張雪白乾淨的白紙,光明磊落的來到這人世間,一無所知,可為什麼袁淳先生讓她千里迢迢跑來找自己。
「為什麼找我?」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張君令皺著眉頭,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她很篤定的開口,「因為你是持傘人,因為你是持劍者。」
後面三個字,讓寧奕瞳孔猛地收縮,裴丫頭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之上,極其隨意自然的壓住,另外一隻手抬起,萬分鎮定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然道:「持傘人,持劍者?這是什麼意思?」
張君令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寧奕橫在桌案上的細雪,道:「自然是字面意思。」
寧奕緊繃的精神才緩慢放鬆。
以張君令的「單純」程度,應當不可能知道「執劍者」的存在才是,剛剛只不過是純粹的巧合而已。
張君令忽然不說話了。
女子雙手捧著茶盞,纖細的眉尖緩緩挑起,上揚,那張線條柔和的面頰,頓時便生出了兩三分的凌厲之氣,她盯著古樸棋盤……先前並沒有仔細觀看,而當她此刻認真去「凝視」的時候,腦海之中忽然多出了風雷的縈繞聲音。
師尊告訴自己的那句話。
「這世界上,存在著雙眼無法看清的東西。」
要用心看。
凝視棋盤的張君令,神海不再平靜,腰間的兩囊黑白棋子,忽然嘩啦啦翻覆起來。
兩個纖長的手指,捻住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盤天元之上。
「嗖」的一聲,落子之處,一縷勁風升起,接著是第二枚黑子,落子迸發出「轟隆隆」的輕微雷鳴,而當這副異象誕生之時,湖心亭外的風波再起,屋檐檐角懸掛的風鈴鐺啷鐺啷的搖晃,清脆的聲音頓時被水波淹沒。
寧奕和裴靈素對望一眼,眼中均是有駭然之色。
水波擰轉,風雷交加。
眼前的這一幕,與先前寧奕以「道宗秘術」破開府邸禁制的畫面,幾乎如出一轍,這股熟悉的感覺,只不過帶入到天清池主神海畫面中的那個人,是此刻正在不斷落棋的青衣女子。
張君令的神情一片黯然哀傷,她的髮絲灑落,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悲哀的畫面,落子速度逐漸變緩,這局棋局的復盤到了最後階段,這根本就不是某場著名博弈,雙方的棋藝都是平平。
所以天都書庫里沒有任何一局棋鋪有所記錄。
但這局對弈,卻是天清池主生前最重要的回憶。
不知何年。
不知何月。
不知何人。
顧謙神情蒼白,回過頭來,看著身後,那座橫隔水面,立於陽光之中的府邸,正門之處,緩慢發出悠長之音。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