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光明,隕落了(2/2)
地藏菩薩的鮮血,與凡俗的鮮血不同,沾染著淡淡的金色,溢散之後,化為血霧,繚繞在這石壁天地之間。
他要以自身神通,「窺探」石壁之內的景象。
「讓我來看看……您是否還活著……」
雲雀的神情逐漸沉了下來。
他拿著只有自己可以聽聞的聲音,低聲喃喃,五指猛然發力。
「轟隆隆」的狂風從石壁上再度迸發。
寧奕攬著丫頭,雙腳踩住大地,不被風氣和神魂之力撼動。
雲雀本身就是戒塵的弟子,所繼承的「魂藏」和神魂之術獨步天下。
此刻以神魂試探石壁,引發了無數的劍氣,因果,還有虛雲生前無意間留下來的「生死」意境!
一聲低沉的痛苦嘶吼,打破了這片天地間的寂靜。
雲雀五指按入石壁的那一刻,整張白皙純潔的面容變得猙獰扭曲,生死意境的壓力頃刻間降臨,肉眼可見的黑白絲線,化為一座巨大囚籠,將這位年輕的「地藏菩薩」幽禁在其中,瞬間袈裟之上,滲透出一縷又一縷的黑煙。
雲雀的神魂都要被打穿了!
他以極快的速度抽手,但身軀之上仍然被打出了一道模糊的蒼老身影,捻火的力量都快被「生死禁力」打穿,整個人的氣息萎靡了一大截,噴出一口鮮血,被極速掠來的兩位大宗主扶住,整個人的面色都變得蒼白。
金易和木恆神情震驚地望著那面石壁……
難以想像。
師祖留下來的禁制之力,竟然如此強大!
眾所周知,虛雲不是一位善殺之人,但即便如此,石壁上的「意境」仍然不可觸碰,只需一剎便可滅殺涅槃境下的修行者。
就連佛子……也不例外。
被兩位大宗主架起身子的雲雀,氣息委頓至極,他的唇角滲出鮮血,三
魂七魄緩緩歸位,整個人無比頹喪,望著寧奕,聲音沙啞道:「寧先生,我盡力了。師祖他……似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寧奕和裴靈素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他的眼神已經有些黯然,只是緩緩點了點頭,伸出一隻手,想要安慰一下雲雀,但舉起之後又緩緩放下。
「辛苦佛子……」寧奕苦笑著搖頭道:「大師自有他的打算。我也不是非要現在見他,離盂蘭盆節正式的『點火』,還有一些時日。」
「雖說師祖留下了讖言,在盂蘭盆節必會出關,迎見眾生……但……寧先生。」扶著佛子的木恆大師,猶豫片刻之後,道:「這面石壁,已經枯寂了數十年,師祖這般通天人物,早已洞悉一切,若是願意施手援助,到了這個時日,又怎會刻意不出關見面?」
寧奕沉默了片刻。
「我有楚綃前輩的『親筆書信』,虛雲大師不會不見我。」
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陷入了更加僵硬的沉默。
那麼……事情便變得簡單了。
時候,已經到了。
雲雀拔出大願禪杖,虛雲就可以出關了。
他有著見寧奕的理由……那麼為何還不出關?
只不過這個消息,木恆,金易,還有雲雀,都無法開口。
寧奕回過頭來,望著那面生出青藤的古壁,他看到了一些飛落的青藤葉子,離開了石壁的藤蔓主體之後,在空中便開始凋亡,落在地上,已經變成了枯萎的飛灰,一跌即碎,化為齏粉……風吹之後,連形骸都沒有留下。
幾個人的眼神,都有些難以言喻的沉痛。
經過剛剛的試探。
一個不幸的猜想念頭,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
虛雲大師……已經離開人間了麼?
恍惚之中。
一道盛大的,蓋壓靈山世界所有聲音的鐘響,從遠天響起。
寧奕不久之前聽過。
那道聲音……來自於光明殿。
只不過,此刻的鐘聲,與上一次的不同,上一次寧奕聽到的鐘聲,帶著七分古老悠長,這一次,則是壓抑著掠過天際。
有掩蓋不住的悲哀之意。
喪鐘!
雲雀,金易,還有木恆三人,在聽聞了這道鐘聲之後,臉上頓時失了血色,這道鐘聲的響起,意味著很重要的人的「離開」。
不是開城遠行的那種離開。
是生命消逝的那種離開。
……
……
光明殿外的沉重鐘聲,從山頂盪開,播及無數城牆,古山。
在地藏菩薩摘下大願禪杖的靈山世界,狂歡和喜悅的情緒,甚至沒有持續一個時辰,這道鐘聲的響起,擊碎了一切的慶祝和遊行……街道上的所有苦修者,信徒,平民,百姓,惘然地抬起頭, 無助的對視。
當他們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聽錯。
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不太真實……因為那道鐘聲來自於大雄寶殿,那道鐘聲來自於光明。
那道鐘聲的響起。
意味著邵雲大師的圓寂。
光明,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