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死去的王(2/2)
寧奕攥緊細雪,盯著遠方的黑霧,沉默不語。陸陸續續的陰兵,騎在馬背之上,身子緩慢撞破霧氣,草原遼闊,與寧奕和吳道子隔著一小截距離對望。
數百?
成千?
上萬?
黑雲壓城城欲摧。
那些陰兵停頓了片刻,緊接著有一甲舉起高高的大旗,黑氣滔天,重重插在大地之上,拔出了背後的雙刀,然後開始衝鋒——
四面八方。
天地震顫。
寧奕頭一次體會到了處在戰場正中央的感覺,天地昏暗,無數根長矛擲了出來,鋪天蓋地的矛尖,在擲出的那一刻,拋向上空,緩慢停滯一剎,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傾瀉而下,耳膜爆破的聲音,壓得寧奕幾乎要雙膝跪倒在地。
吳道子聲嘶力竭的嘶喊聲音,被嗖嗖嗖的破空聲音壓過,和尚一揮大袍,那件破爛麻袍里,飛一般的湧出了無數金光。
寧奕雙手杵劍,瞪大雙眼,震驚無比地望著吳道子。
先前的八境品秩撼天印,可以與八境煉體者硬撼的靈山寶貝,此刻多如牛毛一般被吳道子抖了出去,帶著和尚的星輝靈氣疾射而出,迎風暴漲,與矛雨碰撞,在空中綻開,天崩地裂的法寶破碎聲音當中,兩個人的頭頂,無數星輝炸開,猶如下了一場疾風驟雨,卻不波及寧奕和吳道子,星輝雨珠砸落在地,反彈而起,在兩人周圍撐開了一道丈余大小的原型屏障。
和尚竟然有如此多的法寶?
「寧奕!
你那寶貝呢?!」
吳道子面目猙獰,他以一己之力對抗著陰兵衝殺,這才只是第一撥的擲矛,接下來才是難熬的時候。
和尚回頭大聲吼道:「找不到奇點,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寧奕面色蒼白,他額頭全是冷汗,拼命推演。
黑袍周遭的尋龍經符籙飛掠到了極點,風水堪輿的無上至寶,在這座墓陵真正失了效,設置這座陵墓的大師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把奇點藏的極好!
讓所有來客......有來無回!
寧奕身負白骨平原,可若是找不到奇點,就得死在這裡!
他拼命想要找到一條出路......
或者找到能夠保全自己的辦法......
丫頭的隱匿符籙沒有用,白骨平原也沒有用......
自己還有什麼手段?
寧奕閉上雙眼,所有的聲音都逐漸遠去。
......
......
一線潮般的黑騎,四面八方衝殺而來,煞氣凝聚在吳道子耳旁,山哭海嘯,和尚面色慘白,如墜無間地獄,肌膚都滲出了血液,帶著淡金色光芒的血絲,密密麻麻浮現,滲透麻袍,讓撐開雙臂的和尚,看起來像是一尊涅槃的佛陀。
怒目之相。
無數的鐵騎,揮舞著長刀,從數千丈外的草原開始馳騁。
黑潮當中,極為顯眼的幾道身影,迅疾如雷,之前的陰兵沒有急著爆發,便是等待這幾道身影的號令。
為首的幾位大將軍,即便死去多年,仍然保持著當年的神情,踏出陰霧之時,身上鎮獄甲隨呼吸緩慢開闔,三萬六千片鱗片,如嬰兒拳頭大小,猶如活了過來。
這幾位大將軍佩負長刀,跨坐馬背之上,隨馬掠出,抖擻身上死氣,神情恬淡渾然不似死人,只是眸子猩紅,微翹的嘴唇也猩紅,一張臉面卻覆滿慘白,黑色長髮隨馬背顛簸而不斷拋散。
其中有一位氣質極其陰柔的大將軍,緩慢側身,張弓搭箭,只是微微眯眼,便毫不猶豫射出一箭——
一道黑線閃逝天地之間。
輕描淡寫。
卻如重錘砸下!
「嗖」的一聲,吳道子撐開的那道屏障被一瞬之間貫穿,他瞳孔收縮,整個人被巨大的力度砸中,煉體者體魄脆弱的像是一張白紙,層層疊疊的蓮花在肩頭開啟綻放,行走世間墓陵,積攢了不知道多少身家的和尚,慘嚎一聲,幾乎祭出了全部家當,法幡金缽符籙,忙不迭全都砸出,在這一箭之下,齊齊炸裂開來——
那一箭最終懸在和尚麻袍肩頭,被佛光滿溢的金缽擋住,憑空炸開,這一箭並未殺人,攔在兩人頭頂的屏障卻從內而外被震得支離破碎。
和尚重重砸在寧奕身前,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模樣極其狼狽。
他有些絕望。
抬起頭來。
漫天的矛雨即將落下——
遠方那位縱馬而掠的大將軍,在馬背顛簸當中,再度拉開一弓,搭弦上箭。
......
......
草原之上。
有個少年,睜開雙眼。
他的額頭滿是冷汗,在最後的時刻,順延著心中的感應......卸開腰囊,取出了一樣物事。
一根枯草。
一根,看起來有些發澀,十分乾燥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