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當年紅衫在,不教朱雀鳴(2/2)
站在地上的寧奕,神情凝重,他輕聲喃喃道:「是裴旻大人的劍氣殘形嗎……」
這一幕倒不是沒見過。
之前在蜀山修行,羌山來挑戰,小劍仙王異抱著洛長生的三把寶劍前來求戰,廝殺之時,就有劍氣凝形的事情發生,可見此術對修為要求並不高。
主要是「劍念」。
執念要強,意志越是強大,越是能夠凝聚出具態的形態。
寧奕在出劍之時,就隱約感受到了這虛無縹緲的意志,整片小衍山界,都被裴旻的劍念所籠罩,難以想像,死去十數年,一位劍修,仍然可以保留著如此強大的劍念,不隨歲月而消弭。
……
……
距離越來越近。
丫頭似乎都能夠聽到,那年輕妖君,心臟即將跳脫胸膛的聲音。
堂堂妖君,竟然如此的緊張。
膽已經嚇破了。
她沒有說話,每前進一步,天地之間的回音便更大一分,整片小衍山界的風雲都在向著她匯聚,正如寧奕所猜測的那樣……龐大的凝聚的劍念正在靠攏,而這造就的後果,就是當初締造小衍山界的主人,形態愈發凝實。
宛若真人復活。
這就是赤吾沒有任何動彈的原因。
不敢動彈,不能動彈。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視線,都被那道溫暖的紅光所占據。
裴靈素同樣放空思緒,她抬起手指,輕輕落在赤吾妖君的眉心之處,那裡金光瘋狂翻滾,似乎在抗拒什麼。
「別亂動
。」
丫頭輕柔開口,像是在對赤吾妖君說話。
也像是在對那片翎羽說話。
這道聲音,代表了整片小衍山界的意志,而在聲音落地之後,那片金光徹底沒了動靜,纖細白嫩的手指抬離之時,一片狹長的連綿的羽翎,抽絲剝繭一般,就這麼被丫頭,從赤吾妖君的眉心之中牽扯出來。
她握住那片金色翎羽,將其收入劍藏洞天之內。
然後平靜看著赤吾妖君。
整片世界,一片沉默,如同窒息一般。
丫頭背後的那襲紅衫也不開口,那朦朧的意識形態徐徐凝聚,紅色衣衫的衣袖邊沿一片模糊,虛幻如風,時而聚攏時而搖曳。
赤吾妖君恍恍惚惚,渾渾噩噩。
直到那片金色翎羽被抽走,他才如夢初醒。
他的第二條性命!
他得以踏足小衍山界的勇氣!
朱雀妖珠,在劍潮之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破碎聲音,圓潤的表面,越來越多的裂紋綻放。
收劍而立的寧奕,站在地上,靜靜看著劍氣風暴的中心。
妖珠破碎,命不久矣。
一切的結局都已經註定……而在小衍山界的領域之中,依靠裴旻殘留的劍念,抹殺一位妖君,竟是如此的輕鬆。
就像是吃飯,喝茶一樣簡單。
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刻,赤吾妖君的面目陡然猙獰起來,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巨大的妖靈體態撐破衣袍,轟隆隆的罡風破裂,這尊朱雀妖身毫無預兆的釋放,擠破了一座較為狹窄的小山頭,土石橫飛,它揚起頭顱,眼眶流下了兩行血淚,抬首盯住穹頂。
無數虛炎隨風匯聚,在它的喉嚨里繚繞積蓄。
下一刻,這漫天虛炎將會開花,在這小衍山界之內,竭盡所能的焚燒。
只可惜,裴靈素背後的那一抹紅衫,瞬間原地消失,來到了巨大朱雀真身的眉心之處,懸浮在罡風之中,紅衫中年男子,輕輕一根手指點落。
「嗡——」的一聲。
整片小衍山界的安靜,像是「聲音」這件東西,被規則清空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個瞬間。
赤吾妖君瞳孔一片愕然,困惑,還有不解……他的喉嚨里,與生俱來的虛炎之力,在此刻變得空空蕩蕩,唯有狂風還在嗚咽。
那根手指落在它的眉心。
很久之前,掃蕩妖族的那位大隋劍仙,聲音熟悉,烙入心底。
「在這裡,不許有其他的火。」
赤吾的身子猛地一顫,那尊巨大的朱雀妖身,在震顫之後,向下墜跌,轟隆隆的劍氣浪潮自內而外的傾塌,濃縮,那枚朱雀妖珠剎那湮滅,化為飛旋炸開的塵埃。
妖潮崩潰。
生靈大滅。
劍氣肆虐狂風席捲,而天地之中,裴靈素艱難前行,她看著那道紅衫身影原先懸浮的地方,此時一切已是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剩下。
唯獨懸著一柄孤零零的飛劍。
自己腰間當做「釣物」懸掛的生鏽古劍,不知何時自行掠出。
丫頭雙手伸出,緩緩接過古劍,鏽跡脫落,塵盡光生,整片小衍山界一縷天光垂落,劍之世界的意志和氣運盡數奔向她一人。
小衍山界,唯有一劍。
野火。
在這裡,只有這縷火,可以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