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找到寧奕了(1/2)
「寧奕,見信如唔。不知何時才能與你相見……天都諸事繁雜,只有在寫信的時候,才能讓我稍稍安寧一些。」
東廂的書房裡,燈火搖曳。
每月的第一天,都會有一封信,送到蜀山的小霜山。
也是這一天。
徐清焰會坐在東廂的書桌燈火前,慢慢寫著上個月經歷的瑣事,從中州到西境,路途波折,對她如今的地位而言,托人送信倒不是難事,不過她不願因為這件小事,太過麻煩宮內送信人,一般都會提前早早把信寫好,給足時間,這樣驛站的馬兒也不用連夜奔波。
既然是太平日子,不妨讓車馬慢一些。
這已經成了習慣。
徐清焰坐在書桌前,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她慢慢寫著這封信,把這些日子的見聞,喜悅,煩悶,無趣,都傾吐出來,在天都城……她沒有朋友,也沒有故人。
在這個世上,失去哥哥之後,她如今只有「寧奕」了。
燈火里倒映著一張柔和的臉龐。
不知不覺,已是天明。
外面傳來了極輕極遠的雞鳴聲音。
門外有敲門聲音。
小昭姑娘單手拎著袖擺,另外一隻手屈起手指,輕輕叩擊著門扉,柔聲道:
「小主。」
徐清焰揉了揉眼,她把信紙折起。
門外的小昭緩緩道:
「今日是否去珞珈山修行?」
按例來說,是要去的。
門被推開,徐清焰站起身子,她披上身後小昭遞過來的大氅,輕輕轉了一圈,看著鏡子裡那個初長成的「女子」:膚如細雪,唇紅齒白,一顰一笑動人心弦。
即便已經看了無數遍,小昭還是有些失神。
她微微躬身,雙手遞上一頂黑色帷帽。
徐清焰對著銅鏡笑了笑,然後伸手接過帷帽,戴上的那一刻,笑容消失,眼神恢復一片平靜。
人總是會變的。
三年的時間,很多事情發生了改變。
但出行之時,她還是習慣性戴上那頂帷帽,遮掩自己的容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在蓮花道場已經露了一次面。
她已見過「眾生」。
但「眾生」並沒有見過她。
天都里紛紛揚揚傳著「東廂徐姑娘容貌天下第一」的消息,但除了當初在蓮花道場裡的少數權貴和官場佼佼者,誰都沒有見過徐清焰的真實面容,如今那位太子爺如今執掌大隋,鐵律壓而不動。
無人敢觸其霉頭,連動一絲邪念的也無。
「今日不去珞珈山。」她單手壓下帷帽,道:「出一趟遠門,我要去西境。」
「西境?」
小昭有些失神。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東廂門,馬車早已恭候多時,上車之前,徐清焰對著東廂院門口的一位小宦官柔聲笑道:「若是到了發信的日子,我還沒有回東廂,把書房裡的那封信拿出去,給專人寄走。」
小宦官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但還是小心翼翼問道:「小主要出遠門?」
徐清焰輕輕嗯了一聲。
小宦官低下頭來,聲音極細:「太子殿下說過……」
「我心裡有數。」徐清焰態度不算強硬的打斷了這個好心提醒的「宮內新人」,對前方的馬車車夫道:「出天都,西行。」
馬車車夫明顯就是一位摸滾打趴世道精練的老油條,二話不說驅車離開東廂,宮內城內的速度不溫不火,看起來與平常無異,於是宮門口和城樓上的金甲侍衛,以為這位徐姓姑娘只是如往常一般去珞珈山修行,晝出夜歸,最多不會停留超過三天。
出了天都城。
徐清焰淡淡道:「去紫山。」
馬車轉了一個方向,在煙塵喧囂聲中一騎絕塵。
紫山?
小昭看著自家小主。
隔著一層黑色帷帽的皂紗,看不清那層皂紗之下,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面容,什麼樣的一個神情。
紫山是大隋天下最神秘的聖山。
楚綃前輩出手救走了將軍府遺孤裴靈素,這件事情,並沒有被提上檯面,大隋高層的內部人盡皆知,但是全都噤聲,那位太子爺這幾年似乎在忙著籌措一些事情……接下來可能會有某些大行動,但一直蟄淺。
原因就在於長陵的真相。
皇帝離開之後是生是死,已經成為一樁謎案,而這個謎案背後的真相,則像是一塊重石,沉沉壓在李白蛟的心頭。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位太子生性謹慎,即便起了貪念,仍然不敢有何動作,近些年來,似乎對自家小主起了一些不可言說的念頭,但每每有衝動的念頭,總會想到三年前太宗皇帝大怒的那一夜,最終也只能忍氣吞聲,好好待之,從未逼迫過徐清焰做任何不願意的事情。
長陵之後,已是三年。
三年……
三年只不過是彈指一揮罷了。
在他的壽命里,已經用了幾十年去試探,終於在機緣巧合之下,握住了棋局上的「皇座」。
他絕不可以接受,自己幾十年來的運作,因為一個念頭傾覆。
他可以再等一個三年,再等一個三年!
只要他能穩妥地坐上去,沒有後顧之憂,他大可以再繼續等待兩個三年,這段時間之內,蓮花閣輕鬆接手了天都的所有權力,東境一片安靜,二皇子當然不會傻乎乎回到天都,而是壁虎斷尾一般忍痛斬斷了自己在天都的所有力量,放棄了這數十年來的經營。
太子並沒有動那朵「黑色蓮華」的念頭,至少目前還沒有,於是兩者相安無事的生存,堪稱是大隋近千年的一座奇觀。
井水不犯河水。
但河水已經洶湧澎湃,隨時可能會淹沒這片四萬里的土地。
李白蛟什麼也不需要去做,他只需要等待,然後握攏一切,就可以擁有一切。
像他父皇一樣。
天下是大,蒼生是小。
這種格局,往大了說是「隱忍」。
但往小了說,是「懦弱」。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當初坐在皇座上的男人,太過強大,給皇座下的三位繼承者,都留下了太深的陰影。
……
……
紫山無人。
但山門之處,西境大雪,一片銀白。
紫山的山門大陣,尋常人無法破開,所以即便有人誤入此地,兜兜轉轉,一般也就稀里糊塗轉個數個時辰,然後茫然被送走,除非是早有預謀的「大陣法師」來到此地,否則尋常修行者看不出絲毫端倪。
這座陣法乃是當年
的「紫山故人」,看在楚綃的情面上才布下的。
那位「紫山故人」,姓陸。
紫山深處,立著一塊又一塊的石碑。
大隋天下,各座聖山,各有所長,而紫山所刪除的,便是這世上最神秘的禁忌領域。
生死禁術。
紫山從來就是冷冷清清,杳無人聲。
據說當年在大隋西境曾經爆發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某位偏僻藩王認為紫山人少,占地卻大,於是集結數萬大軍,試圖攻下這座聖山,將紫山除名,把山門壟斷,來當做自己的王府。
當時的紫山上下,也不過數人而已。
於是那位藩王凝陣衝殺之時,紫山方圓百里,天翻地覆,棺木破土而出,生死禁術大放異彩,數萬陰兵從地底爬出,沖天喊殺之聲沸騰凌霄,大隋鐵律皇權都被屏蔽在陣法之外,當初坐在大隋皇座上的乃是兩千年前的獅心王,獅心王並沒有出手扼住紫山禁術,而是默默看著這一場戰爭以自己「皇族血親」的落敗告終。
那位身負大氣魄的獅心王,非但沒有重懲紫山,反而親自奔赴山內,揖禮道歉,最後勉強救下了那位藩王血親的一條性命。
再之後,即便獅心王的統領被推翻,仍然無人去挑戰紫山的禁域。
誰也不知道,紫山里到底埋著多少棺材。
只要紫山一朝還有涅槃境界的大能坐鎮,哪怕山上只有一人……也不容小覷。
一人一宗。
那位藩王戰敗之後,被獅心王救出紫山,帶回王府,之後便失魂落魄,一蹶不振。
據說那位藩王當年也是涅槃境界的大能修行者,但是與紫山山主的對決之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恐怖景象。
方圓百里的戰場,自己麾下將領戰死之後,魂歸紫山,重新化為衝殺的甲士,只不過奔向的是自己的軍隊。
這一幕對藩王的心理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但想讓一位涅槃境界的大能,神念受到重創……絕對還有其他的事情。
這就是紫山讓人忌憚的地方了。
不可知之地。
無人踏足山門,即便有緣踏入,也無法深入。
一座座石碑,大雪覆蓋,鳥雀輕鳴,聽起來並不悽慘,破開霧氣走入紫山,其實裡面倒不是一副死人墳地的暮靄模樣,有山有水有靈。
紫氣東來,是為祥瑞之地。
棺木深埋地底,若無秘術引動,陰氣順延龍脈流淌,也不會破土而出,行走在紫山山道,只會覺得通體舒泰,事物有一陰一陽黑白兩面,生與死永恆對立,但若是堪破大道,輕輕扭轉鏡面,或許就可以逆轉乾坤。
徐藏的劍道,便是大成的「生死劍道」。
這千年以來,修行劍意,對應星輝境界,一重樓是一重境,幾乎從來沒有一個劍修,像徐藏那樣,直接一步登頂,領悟出一條完整劍道的存在。
一步入涅槃。
還是生死禁忌領域的至強者。
這等劍修,往前推一千年,兩千年,在浩瀚歷史長河之中,都是聞所未聞。
一個瘋子。
一個修成不可能境界的瘋子。
徐藏的成功,當然要歸結於他自身極其驚艷的天賦,還有無比瘋癲的想法……但事實上,這一條路需要無數的機緣巧合,重創的打擊,跌境的奔波,燃盡一切的赴死,以及最後埋骨紫山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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