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殺人救人,必然偶然(2/2)
她剛剛合上門,寧奕就出現在她背後,輕柔笑道:
「如何?」
紅櫻嚇了一跳,玉手輕輕按住胸膛,紅雀「忍受著」連綿起伏的波浪,望著寧奕的眼神變得感激而又陶醉。
寧奕沒好氣伸出一隻手,把這只不正經的紅毛傢伙從紅櫻胸口衣領里拎了出來,兩根手指捻住後頸,另外一根手指「啪啪啪」彈著腦瓜崩。
紅雀渾身炸毛,拼命抬頭想啄寧奕,但可惜被掐了「三寸」,怎麼也夠不著,最終只能怒目而瞪,無能狂怒,喉嚨里噴出嬰兒手指粗細的火苗,剛剛出口就隨風湮滅。
「寧公子,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紅櫻從朱雀城逛了一圈,此刻心潮澎湃,很多話想說。
「等等。」
寧奕笑眯眯把紅雀拎起來,給它身上拍了一張靜聲符,隨手將其擲了出去。
紅櫻頗有些同情的望向不偏不倚掛在院內樹梢上的紅雀。
「不用管它……你繼續說。」
紅櫻哭笑不得。
「我看到了妖修,也不都是壞的。城內有些和藹的……妖靈,還有恢復自由身的人類。」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驚嘆道:「我本以為,所有的人在這裡都是奴隸。」
寧奕挑眉道:「大部分是,但的確有極少部分的幸運兒……只不過他們仍然得不到公平的對待。」
人分善惡。
妖自然也分。
就像是紅雀在週遊先生的手底下,能夠不愁吃喝,安心修道,不被平妖司的獵妖師盯上。
妖族城池內,也的確有所謂的「自由人」。
「我原先被巫九關在牢籠里,看不到太陽,偶爾出行的時候,隔著黑布的縫隙,能夠看到些微光影……」
紅櫻的神情很認真,掰著手指
頭,緩緩道:「我摸了朱雀城的城牆,石頭很糙很硬,下過雨的荷葉是濕的,搖晃風鈴會發出脆響,對小風車吹起,扇子會飛起來旋轉……」
她在朱雀城內閒逛了小半日。
她第一次意義上,以「自由」的身份,行走在這片大地之上,不被人歧視,不被人侮辱,不被人踐踏尊嚴。
她看著寧奕,眼裡滿是感激。
寧奕看出了紅櫻眼神里的意味,他笑著揉了揉小妮子的紅髮。
眼神有些恍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紅櫻與徐清焰的遭逢很像……只不過關押她的那個囚牢與徐姑娘不一樣,巫九是一個不講感情的販子,他不會給予一絲一毫的光明給「紅櫻」,所以紅櫻什麼也沒有見過。
沒有見過光明。
對寧奕而言,就這麼偶然的,輕易的,成為了一個人心中難以泯滅的「光」。
拿起很輕,放下很重。
寧奕一直覺得自己之於徐姑娘,兩者之間隔了太多,那個時候的他,沒有力量去幫「徐清焰」擺脫囚牢,那座牢籠太大,不僅僅是三皇子李白麟,不僅僅是西境。
而是太宗皇帝。
是整座大隋天下!
所以當寧奕的身軀在冰川上被霜雪覆蓋,當他的意識逐漸沉淪的時候,內心並沒有遺憾,反而升起了釋然……至少,自己臨死之前,幫徐清焰打碎了那座籠牢。
如今。
自己來到北妖域,意識剛剛復甦,道心尚未凝聚。
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一個被困在黑暗籠牢里的女孩。
但是與徐清焰不同的是。
擊碎「紅櫻」的籠牢,對現在的寧奕來說,並不算難。
靜修之後,寧奕的道心和思緒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越發慶幸,自己沒有放棄這個女孩。
徐藏教他走上一條名為「殺人」的道路。
但寧奕步步所行,都是為了「救人」。
他並非心軟。
相反,他殺人之時可以眼皮也不眨一下。
「是因為師兄的原因麼……」
寧奕在心底喃喃自語。
他恍惚一下,面帶笑意望著紅櫻,那個披著寬大黑袍的女孩,把大傘收疊靠攏在院門牆角,手舞足蹈的說著今日的見聞。
「我見到了好大好大的白象啊……」
「這幾日,據說城裡還有遊行……」
這一幕似乎見過。
院子裡,披著黑袍的一大一小。
靠在角落裡收疊的古傘。
當年徐藏救了自己,在安樂城的時候,也是這樣。
一個人,想要學會如何殺人。
必須要先學會……如何救人。
寧奕忽然之間有些明白,當年徐藏為什麼要從西嶺帶走自己了,與自己的「劍骨」無關,哪怕自己只是一個凡人,徐藏一樣會這麼做。
他總看到別人在籠牢里,心懷憐憫。
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當年替他斬開囚牢籠門的,不是別人。
正是徐藏。
殺人,救人,是一念之差,卻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自由是一代代傳承的。
從黑暗中脫身而出,自然就成了他人眼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