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燃(1/2)
我是誰?
我在哪?
第一縷神念,像是微弱的光芒,在腦海里游掠……然後緩慢放大。
冰川高原上盤坐的年輕男人,眼皮緩慢睜開,抖落一層冰屑,伴隨著眼皮睜開的動作,他的肩頭,身上,四處,凍成堅冰的雪層,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寧奕緩慢站起身子,身上的冰屑層層抖落,露出凍得有些發白的肌膚,三年過去,他的體魄在皇陵的雪風之中非但沒有破碎……反而更加強大。
這一切,都是因為「白骨平原」。
或者說,遙隔千里之前的那一點「神性」。
當年的劍器近能夠甦醒,就是因為寧奕給他注入了大量的神性,石雕破碎,嶄露真身。
「神性枯萎」,即便在大能看來,也是必死之局。
要想復甦一具枯萎的修行者身軀,需要的神性太過龐大。
而三年來,徐清焰從未間斷過對「寧奕」的神性供給,於是積少成多,一點一滴匯聚起來,便有了今日。
破碎的冰屑被大風吹走。
寧奕跌跌撞撞站了起來,他的面容有些蒼白,嘴唇已沒有血色,看著就在自己不遠處盤坐的那個皇袍男人——
腦海里的記憶洶湧而來。
皇城的野火。
橫飛的血肉。
冰封的大雪。
熄滅的火焰。
寧奕一隻手捂住額頭,一個又一個名字跳入腦海之中,狠狠攪動……裴煩,徐藏,徐清客……這些人的面容,與時空一同交錯,坍塌的承龍殿,掠過耳邊的碎石,這些在耳旁轟隆隆滾過。
一切重歸寂靜。
斷片了三年的記憶,重新燃燒起來。
寧奕抿了抿嘴唇,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弱,這種虛弱,倒不是**上的虛弱,而是精神上的空虛,像是精氣神被抽了乾淨,肉眼所見,是一片雪白的莽莽冰原。
「我沒有死……是因為『神性』的原因麼……」
腦子裡傳來劇烈的疼痛。
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他一步一步,艱難來到了皇帝的面前,這個時候,他終於可以居高臨下站在對方的面前,俯瞰這個在大隋天下至高無上的男人。
烈潮熄滅。
兩個人化為了枯萎的神性灰燼。
然而寧奕這一點灰燼……此刻重燃了。
寧奕一個字也沒有說,默默在地上拔出了斷裂的「細雪」,這柄世間極致鋒銳的古劍,如今只留下一個劍柄。
鑄造劍身的霜紋鋼在承龍殿的那一戰中被皇帝打碎。
那等珍稀材質……只有妖族天下才有。
「可惜了。」
寧奕拔出細雪,輕輕說了三個字,也不知道說的是細雪,還是坐在地上的那尊冰雕。
緊接著,他舉起細雪,樸實無華的砸了下去。
噼啪的破裂聲音,在太宗皇帝的頭頂響起,冰雕咔嚓一聲碎裂,寧奕狠狠一腳踹在皇帝的胸膛,將這座冰雕踢成一灘碎裂的雪雨。
皇帝大塊大塊的身軀,在地上滑掠。
死的不能再死。
寧奕喘著粗氣,杵劍而立,他的體魄似乎變得更強了……但剛剛的那一劍。
自己的星輝……竟然一點也沒有了?
這裡是星輝封禁之地麼?
寧奕皺起眉頭,他的神念仍然敏銳,方圓數里,除了大雪,寒潮,什麼也沒有,皇帝臨終前的突破,把所有的星輝都轉化成了神性。
然而所有的神性……都在那場烈潮之中,化為了虛無。
沒有星輝,沒有神性,一個獨立開闢的空間。
當然是星輝封禁之地。
然而片刻之後,寧奕發現了一個更糟糕的事情……就算此地不是星輝封禁之地,他也無法動用星輝。
此身,空空如也。
自己的神性積蓄,還有星輝,全都燃燒殆盡。
只留下了一點點的重燃火芯,能夠活過來,已經是不幸之中萬幸……
修行境界重新跌回了原點。
不過有山字卷在身,想要重修回來,問題並不大,寧奕已經不會再有境界上的瓶頸,這一路上破境便如吃飯喝水。
原地轉了一圈。
寧奕看著這片浩瀚看不到盡頭的皇陵冰川,以他如今的體魄,要跋涉到皇陵的盡頭,其實也不算難。
他回過頭來,看著那片入口之處的奇點,為了防止意外……當時他引燃神性的時候,把「奇點」也一併毀去了。
寧奕的神情有些古怪。
如今看來,這是堵死了自己回去的路。
寧奕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腰囊……那個大陽之物還在,一些細碎的瑣物。
他取出了裴煩丫頭的命牌,心裡那顆沉重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在承龍殿,自己看到了太宗擰斷丫頭的脖頸……但此刻命牌無恙。
說明丫頭還活著好好的。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寧奕眼神柔和,看著那枚命牌,但緊接著,他發現了一個事情……
自己的腰囊里,少了一樣東西。
寧奕挑起眉尖,他抬起頭來,寒風呼嘯,掀動著磅礴的熱潮,遠方一道赤紅色的巨大雀影,施展雙翼,向著自己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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