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寧大魔頭(2/2)
除了生死。
白帝所做的事情……就是摧毀了寧奕的「信念」。
讓一個人失去摯愛。
那麼他當然會瘋狂。
當初的徐藏瘋了,現在的寧奕也「瘋」了。
徐藏殺上各大聖山,向諸多宗門討教劍法,大開殺戒,把那些境界不如自己的劍修通通斬於細雪劍下,一路自暴自棄的跌境,在痛苦之中行走……事實上,徐藏的一生,都被困在了復仇的仇恨之中。
直到他做出改變。
徐藏把「細雪」塵封,鎖在劍匣里,在途徑西嶺道宗的時候,將這把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劍器,交給週遊保管……他不再依靠自己的那把劍去殺人,不再去主動殺戮,而是在漫漫紅塵中砥礪道心。
他被人追著攆著,如一條喪家之犬。
他丟失所有,喪盡一切。
然後他重新站出來。
這是徐藏的一生……他經歷過不可逃避的痛苦,經歷過以殺止殺的憤怒,也經歷過思考,沉默,還有行動。
寧奕和徐藏,兩個人,就像是兩道影子,此刻在千手的眼中交疊,重合。
這位蜀山小山主的眼眶也有些濕潤,她或許是想到了曾經的那些誤會,曾經的一些痛苦……師弟所經受的折磨,自己不能感同身受,而這樣的悲劇,似乎又上演了一次,自己與當時一樣。
無能為力。
但她還是堅定的開口,說出了那句。
「像,但不是。」
寧奕是寧奕,徐藏是徐藏。
他們……不是一個人。
徐藏在收寧奕回蜀山的時候,曾經寫了一封信,遞交到蜀山宗門內。
那封信里,徐藏對千手說,他看到了一個活得很像自
己的少年,忍不住將他從週遊的手上奪了下來,收回蜀山。
千手看信之時,曾經好奇,能夠得到師弟讚譽的那個少年,是什麼模樣的?到底有多麼驚艷?
徐藏還說,他很羨慕這個少年……他在那個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曾具備的一些品質。
千手看著那封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看到寧奕的時候,其實是有些失望的,眼前的草衫小傢伙,就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窮苦少年郎,沒有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與自己的徐師弟相比,差得實在太多。
徐藏十二歲便名滿天都,劍驚天下。
這個少年,才堪堪點燃星火,修行資質也只不過是一般。
直到她接寧奕回到小霜山。
一年的時間。
她才慢慢明白,徐藏那封信內的意思。
那個少年郎,活著就像是一株草,永遠也不著急,永遠也不炫耀,就這麼「緩慢」的,按照自己步調的前進,絕不會後退,也絕不會停歇。
就像是劍修的劍,一往無前。
沒有徐藏那麼鋒銳,卻有著徐藏都羨慕的……那股堅韌。
如果一個人,一路走來都順風順水,一夜之間跌落谷底,那麼他很難重新站起來,哪怕真的能夠走出過往,也會心性大變。
譬如將軍府滅之後的徐藏。
失去了待自己如親子的恩師,也失去了自己的摯愛道侶,失去了劍道修為,失去了繼續修行下去的動力……他走脫這一切,只能依靠「復仇」。
在天都的那一戰,太宗欣賞徐藏,就是因為他的殺意足夠強大。
信念越強,力量越強。
這是支撐徐藏的所有了……他在走到最後一步之前,絕不會死。
這也是千手不希望在寧奕身上看到的。
白帝的所作所為,在寧奕的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這枚種子會生根發芽,仇恨會不斷長大……影響到道心。
寧奕可以走向殺戮之路,可以劍入魔道,可以不斷培養這股「殺念」。
那麼他就走上了徐藏的老路。
這條路沒有好與壞,對與錯,只不過他以後的人生,就在仇恨之中度過,所有的一切歡聲笑語都只不過是虛假的幻象……像寧奕這樣堅韌的修行者,絕不會在完成復仇之前倒下,但是他要奔赴的,就不是天都皇城,而是東妖域的芥子山。
千手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抿起嘴唇。
這就是白帝沒有阻攔寧奕離開的原因嗎……那位東妖域皇帝,篤信寧奕在離開之後,總有一天會回到芥子山,所以他「大方」的放任寧奕離開。
白帝與太宗是一類人。
他在寧奕心底種下了一顆魔種,只需要等待時機成熟,那麼這顆種子便會生根發芽,帶著宿主一同前來……在東妖域芥子山,這位白帝是無敵的存在,寧奕取走的「生字卷」,在修行之時不斷壯大,但最終會便宜自己。
雷劫浩蕩。
在妖獸之中不斷殺戮的寧奕,距離北境鐵騎的那道一線潮水越來越近,他平靜望向身下的人潮,眼神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