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風聲(上)(1/2)
自天都事變三年之後。
西境變得「安靜」起來。
從前的西境也很「安靜」,只不過與如今不同,彼時三皇子在位,艱難對抗著東境,坐擁琉璃山的二皇子,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執掌滔天權柄,隻手遮天。
從前的西境,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如今……則是一切落定,塵歸塵,土歸土。
如今的「安靜」,是穩定,是太平。
西境的每一位百姓,平民,都樂於見到這一幕,有聖山的弟子出行,下山遊蕩,大小城池入駐了天都的三司官員,二皇子和三皇子用以地下廝殺,角力的「匪幫」勢力被清除,這三年來,西境的商賈買賣越發多了起來。
這是大家都願意看到的一幕景象。
大人物站在最高處,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到結束。
從結果看到本質,他們知道西境太平與戰亂,本質上並無不同,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其實是權力的高度集中。
太子在天都重設「蓮花閣」,把太宗陛下當年廢除的一些條律重新拾回,這座天下不能一日沒有主人,而皇帝從長陵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出現。
總要有一位「接班人」。
太子一日沒有登上長陵,坐上真龍皇座,他便一日沒有「名分」。
但他有「實權」。
嫡長子,儲君位,理所應當,他替「太宗」照看這座天下,萬里山河在他面前匍匐,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皇權」已經在天都鋪展開來。
位居在天都高位的那些高層官員,大隋權貴,皇都名流,經歷過三年前那一場動盪的……都不想再看見第二場「政變」,尤其是見過,再往前推十年的「天都血夜」的那些老人們,他們勤勤懇懇,戰戰兢兢走在官場薄冰上,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們背後連接著自己的妻子,兒女,龐大的家族脈絡,複雜的利益關係。
他們禁不起這樣的拆解和衝擊。
而太子是一個「溫和」的人。
在皇帝「失蹤」之後,太子並沒有逼迫這些老人立即表態,也沒有展露出急切登基的野望,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以儲君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把天都的權力握在手中。
接著便是重啟三司,將當初的政變真相打壓掩藏,動用了打倒劍行侯寧奕的「公孫越」,作為制衡三司的棋子,隱約要開闢出看管「執法司」、「情報司」、「平妖司」的第四個司署機構。
既給甜棗,也給棒槌。
公孫越這三年來,頂著執法司少司首的名頭,遊走在天都地底,黑暗之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條毒蛇,當年咬死了「寧奕」,是天都政變源頭的引線,被這麼一條毒蛇盯上……即便能安穩一時,也不可能安穩一世。
太子隱約有著成立「監察司」的意思,作為自己身邊的親屬機構,並不凌駕於三司之上,而是遊走在天都地底,三司之外,以便能夠時刻監察三司……以防當年發生在自己父皇身上的舊事,再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想法。
對那些老人而言……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先兆。
從來沒有人能夠把「權力」安排到令所有人都滿意的地步,沒有完美的制度……因為每個人都會渴求更多。
監察司的確能夠監察三司。
但當監察司的源頭也壞了呢?
據說太子的身邊,已經有了一份「監察司」的初步名單,這
些成員可以來自執法司,可以來自情報司,可以來自北境的平妖司……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都是從「春風茶舍」之中走出。
沒有人知道這份名單。
現在三司之中的成員,已經無法摸清楚,自己的朋友,到底還是不是朋友。
當年太宗閉關在寢宮,大隋的朝堂一片烏煙瘴氣,哪裡有人的屁股還是乾淨的?只要太子想算舊帳,他可以輕易揪下任何一位官員,無論是持令使者,還是大司首。
這就是太子如今令人畏懼的地方。
他……沒有表態。
若說是「既往不咎」,偏偏出現了「監察司」名單這樣的消息,可能會建立第四司的消息,伴隨風聲在天都的大街小巷中迅速傳播,即便是在早茶攤子上喝粥的草民,在這些日子,也有所耳聞。
太子是一個「溫和」的殺伐派。
過去的事情,如今只是被他暫時放下。
或許有一天,會被重新提起來。
而這份「虛無縹緲」的第四司名單,就是對過往三司的告誡和威脅。
再沒有人會認為,太子李白蛟,像當年情報里描繪的那樣,是一個終年沉溺於青樓酒色,扶不上牆的廢物貨色……這位藏鋒多年的年輕人,比二皇子李白鯨還要多三分聰慧,比三皇子李白麟還要多三分堅韌。
他生得最早,卻也把大隋看得最清楚。
這些年來,踏進春風茶舍,見識過太子真實面貌和風采的「有志之士」,幾乎全都被太子的魄力所折服。
這股力量緩慢沉澱,隨著他的隱忍一同沉寂到大隋的三司。
太子積蓄力量的同時,這些人沉默生長。
直到今天。
春風茶舍開出了花,結出了果。
……
……
在太子沒有坐上如今位子的時候,一切都與現在不同。
在天都所有人的印象中,這位生在帝王之家的長子,懦弱又膽小,無知且無能,明明有著最先選擇的優勢,到頭來,手中卻只握住了兩樣東西。
一座茶舍,一座酒樓。
太子不要其他的,他只要了這兩樣東西。
那座酒樓是為「紅露」買下的。
春風茶舍,則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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