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渺小和偉大(二)(2/2)
沉默的跋涉者。
無言的攀登者。
從灰之地界戰勝離開,東皇沒有取走老龍鍾,這一路上也很是太平,沒有一個妖君找上門來,眼前耳前都是一片清淨,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之中,他陷入了對過往事件的回溯與思考。
尤其是在寶珠山的那一戰。
許多駁雜的記憶,沉澱在太久遠的古代。
重新醒過來,他所經歷的戰鬥並不多,值得他記下來的屈指可數,其中最「艱難」的一戰,便是在寶珠山上。
那個「謫仙人」……最後的一劍。
東皇伸出一隻手,輕輕摸向自己的額頭,這一戰雖然已結束,但他還是時常會感到「頭痛」,那股幾乎要將自己裂開的劍意,殘留在眉心之內。
那片光明,像是鑲嵌在眉心骨頭裡,一片取不出來的碎片。
自己似乎都不再「完美」了。
也正是因為這片光明的原因,每當他忍受痛苦的時候,就會想起那一劍的畫面。
光明大放。
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之後,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片破碎狼狽的寶珠山。
光明與黑暗都能蒙蔽人的雙眼。
有些事情,明明在眼前上演,卻沒有辦法「看見」。
那空缺的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東皇對於整場戰鬥的「復盤」,都是極其順利的,直到這裡,便堵塞住了,像是一個喝多了酒的酒徒,醒來之後,忘記了醉酒時候發生的事情。
對他而言,這一戰的意義絕不僅僅只是分出「勝負生死」這麼簡單。
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東皇觸摸著自己的眉心,那裡殘留著謫仙人的一縷劍意。
他深吸一口氣。
自己當初在妖族天下留下了幾樣重要的物事,「老龍鍾」已經取回……而還有一個東西,被他埋藏在這片龍牙山脈之中。
白海妖聖曾經邀請自己,去北妖域的龍皇麾下。
這個邀請,對於所有散修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造化。
對東皇而言,並不怎麼樣。
甚至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那些「妖聖」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們不相信曾經的「東皇」可以在兩千年後重新醒來。
他們自然不會相信,這個境界只不過是命星的修行者,想要征服兩座天下,把當年的遺願完成。
從哪裡失敗,從哪裡開始。
東皇登上了龍牙的山頂,他站在山崖之前,看著大面大面刀鑿斧劈的岩石,遠方的雲霧之下,是蔓延開來的草原,霜色與綠色交融,凜冬與生機夾雜在一起。
他有些恍惚,輕聲笑道。
「聽說這裡改了名字……叫烏爾勒高原。」
迎面有風,吹動高大男人的黑袍,他抬起一隻手來,龍牙山的山壁發出了輕微的震顫,這道聲響,像是開啟了某道「秘藏」。
漆黑的「煞氣」,從山壁的峭石石縫之間滲透而出。
絲絲縷縷。
在石壁上匯聚如游魚,這面有些荒蕪的石壁,此刻布滿了無數逆流而上的漆黑游魚,煞氣如瀑布一般沖刷,只不過並非是自上而下,而是如倒卷的水龍,向著站在山頂的男人掌心匯聚而去。
東皇平靜注視著自己的掌心。
被藏在龍牙山體之中兩千年的「源煞」,禁制已經有些動搖,泄露出了絲毫,只不過殘留下來的也有九成之中,那道浩蕩的源煞瀑布,撞入他的掌心,不斷凝聚壓縮,像是一片三尺的漆黑海洋。
這片至暗空間,有著令人壓抑的死亡氣息。
東皇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這股力量的洗禮,與境界和修行無關……這像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遷躍,讓他從「凡人」,變得特殊。
過往的畫面,一幕一幕,在腦后里間切,閃回。
長夜,母河,睜開的眼睛。
大雨磅礴,雷霆咆哮。
奔跑,廝殺,怒吼,撞擊。
天昏地暗之中,大旗被斬切而下的畫面。
接著便是一陣翻轉。
頭顱落地的沉悶聲音。
血花飛掠而出,在空中化為一連串的滾珠,他看到了那個面帶獅子面具的男人,沾染著鮮血與火光,站在草原上,舉起那杆破碎的大旗。
披著黑袍的男人喃喃道。
「烏爾勒……還真是很久遠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