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一柄油紙傘,有人等寧歸(2/2)
「裴煩。」
這個女孩,裴姓,姓裴。
......
......
夜深人靜。
教宗府邸。
回到這裡,兩個人一直待到了深夜,寧奕把自己昨夜離開,到青山府邸,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完完整整告訴了裴煩丫頭,包括皇陵里的獅心皇帝,他沒有絲毫的保留。
聽到最後,一切結束。
丫頭聲音細膩的呢喃。
八個字。
「大隋天下,劍氣行走......」
裴煩重複念著這八個字,神情恍惚。
「怎麼,覺得這個敕封不好聽?」
裴煩只是搖了搖頭,並不更多言語。
寧奕坐在床榻,他說了一個時辰還多,有些口乾舌燥,爬起身子,喝了口溫涼茶水,合攏門窗,確認了貼在屋內四角的隔音符籙,不會讓自己的聲音被任何人聽到。
床頭的黃花梨木桌上,隔著那枚東境蓮華長令,丫頭已經把所有的試探陣法都已經卸去,這裡的門道說多也多,說不多也不多,大概花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分別是兩座竊聽法陣,還有半座偷元陣法,可以感受宿主的修為波動。
寧奕重新在屋樑上貼了三四張隔音符籙,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床榻,盤膝坐下,看著丫頭認真說道:「獲得敕封並非我意,但是能夠更好的接觸皇帝,或許可以了解到他的習性,性格,這是一件好事。書院之爭的風波之後,皇宮裡可能會召見我。」
裴煩低垂眉眼,默默哦了一聲。
她坐在床頭的腰鼓形座墩上,手中捧著一件波光粼粼的銀色細鱗甲,星輝灌注
在指尖,像是裁縫一針一線,在縫製衣裳,這是她從麻袍道者那拿來的尋常材質細鱗甲,拆了之後,每一片細鱗以指尖抹過,中間凸兩邊凹,呈現如文字甲一般的「倒丫」,文字甲是由多片甲片扣合成整片甲,這細鱗甲修改之後,構建的鱗片數目更加龐大,抵禦攻擊的力度應該更加強大。
寧奕看著低頭做活的丫頭,他抿起嘴唇,道:「過兩天,府邸里會來人,會送來很多銀子......可以給你買很多東西,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們就把他們趕走,把東西扔掉。」
寧奕猶豫片刻,輕聲道:「我知道裴旻大人的......冤屈,我會替你的父親報仇。」
丫頭蹙起眉頭。
寧奕仍然在說:「我們現在住在天都,一言一行都需要謹慎,裴旻的死因還不明了,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其實你真的不必來接我......單單是青山府邸的見面,就有可能會讓李白鯨生疑。」
「事實上,他已經開始懷疑青山府......」
「夠了。」
丫頭拎起改造之後的細鱗甲,有些心煩意亂的以手指拂過。
那件按道理來說可以抵禦三十丈外勁弩射擊的堅硬鱗甲,就這麼被她按得支離破碎,遍地鱗片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這其實並不是她的第一件失敗品了,庭院裡大大小小,堆得遍地都是,她來到府邸,就做了不少這樣的軟鱗甲,能夠承擔自己星輝力量的軟鱗甲,才更有可能承載陣法,裴煩想要藉此手段,做出品秩相對高一些的護具,但出於材質和諸多的外界條件,始終不能遂願。
裴煩站起身子,性子極好,從未生氣惱火的丫頭,語氣倔強說道:「寧奕,你知道我父親的冤屈?你倒是說說看,他有什麼冤屈,你能替他報什麼仇?」
寧奕沉默了。
「柜子里有一件制好的細鱗甲,我帶回來的那柄油紙傘,可以當細雪的劍鞘,符籙堆在紅木抽屜里的第一層。」
這些時日,她不是只想著自己的,她時時刻刻都在念著寧奕,要為寧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寧奕不讓她出門,她便修行符籙陣法,希望以這樣的一種方式,能夠常伴左右。
說完這些。
丫頭輕輕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出。
木門搖曳作響。
寧奕坐在床上,他既沒有去打開柜子,也沒有去拉開抽屜。
他怔怔發呆。
半晌之後,雙眸通紅的丫頭,抱著一柄頎長漆黑劍器,哐的一聲扔在自己床頭,一字一句嘶聲道:「你自己看!」
從屋內挑選劍藏劍器,最終找到了頎長漆黑劍器的丫頭,抹了一把眼眶,咬牙道:「這是當年大隋皇帝,給我爹的那柄劍。」
上面刻著八個字。
大隋天下,劍氣行走。
事實上有很多巧合,當巧合太多,那麼便不再是巧合。
如果這座皇城的主人什麼都知道,那麼像是隔音符籙這樣的瑣碎手段,又有什麼作用呢?
寧奕默不作聲,下床去撿那些散落在地的密密麻麻細碎鱗片,一片一片,撿拾起來。
他撿完之後,沒有去看那柄長劍,而是抱著細密鱗片,堆到一旁的逍遙椅上。
寧奕聲音很輕。
「丫頭......別擔心,我會好好的活著。」
女孩聞言之後,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她已經失去了一位至親的人。
她不想再失去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