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追逐光的人(2/2)
「卑鄙,但是有用。」宋伊人微笑著伸出兩根手指,極輕極細的揉捏空氣,道:「哪怕只有一點點用,都足夠。」
……
……
硃砂戴著斗笠,披著寬大黑袍,懷中抱著那把收疊包紮後如長刀一般的黑傘,沉默靠在看台的一側,無視周遭的嘈雜聲音。
她離開竹樓,與宋伊人兵分兩路,提前出發,前去安排十六座山峰的僧兵部署,之後便來到了這裡……她的肩頭懸浮著一枚不易察覺的通天珠,記錄著接下來會發生的這場對決。
律子道宣。
這場「禪律之爭」中的主角。
最被人看好的,佛門百年一遇的「伐折羅」。
這裡沒有多少人,比硃砂更明白,「伐折羅」到底意味著怎樣的一種變態存在,在古老的梵語文獻里記載過靈山歷代的「伐折羅」,一旦問世,繼位,便默認是為金剛佛法的執掌者,麾下的「夜叉眾」,是靈山最精悍的一股戰力。
無論「道宣」能不能成為「佛子」,夜叉眾未來都是他的。
而雙重的聲名推疊之下,他突破成為星君的那一天,便是靈山明面上的「大德」,都無法干預他的決策。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權力。
當一個人擁有的太多,就不是一件好事。
硃砂知道自己和宋伊人來到這裡,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宋雀對自
己二人交待了寥寥的幾句話。
宋雀隱約推演到了琉璃山將要在這上演的「陰謀」。
而他更加語重心長的叮囑……要「制衡」禪律之間的傾斜。
禪子神秀,實在是一個太過於內斂的人,在道宣這些年頂著無數光輝前行的時候,神秀師兄仍然還是那副模樣,在遠離靈山的深山老寺里苦讀禪經,鑽研佛法,不問世事,這樣一個不與世俗爭鋒奪權的「苦修者」,在對決之中,怎麼可能贏得過「伐折羅」?
制衡。
限制「道宣」,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律子本身的修為境界,遠遠超出所有參加法會的年輕人,在靈山收集的情報當中,有意參與法會的那些「天才」,大多已在觳中,漏網之魚少之又少,那些心灰意冷,覺得自己沒有在法會中被靈山鍾意的年輕人……其實只是不願意接受那個殘酷的事實。
他們不夠天才。
沒有天才到能夠讓靈山注意到的程度。
這個世道,許多人會埋怨皎月一般人物不過如此……而事實上他們根本連相提比論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放開手腳,撇開「神魂之爭」的限制。
以律子道宣的實力,大開殺戒,甚至可以將這一整座山峰的修行者,全都屠戮完畢……而這位未來的「伐折羅」,也不過二十餘歲,在東土境內一百年來,是最為年輕的命星修行者了。
這樣的一位「天才」,才能成為律子。
先成為天才,再成為律子。
許多人想拜入靈山,但他們心境太雜,不夠純淨,想得太多,又做得太少。
看起來不過是一座山門,一道門檻。
但有些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硃砂從小就在靈山長大,被宋雀從荒野里撿回來的時候,她還不諳世事,後來便陪著「少爺」一同成長,一同讀書,練刀,再到離開,她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看遍了靈山的眾生,無論是離開若是回來,她其實都沒有太多的歸屬感。
這裡只是一個住所而已。
進入靈山,不算什麼。
離開靈山,也沒有什麼。
所以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對於「靈山」兩個字,有著如此執著的追求,以及狂熱。
尤其是在南方邊境打生打死的那些「修羅」,殺了不知多少鬼修,背了不知多少罪孽,當她接受宋雀旨意,召集了一批南方邊境的精銳練魂之士,對他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後。
竟然無一反對。
在「浴佛法會」用神魂對壘律子道宣。
這種動輒「神魂破滅」的危險買賣,這些人幾乎沒有猶豫,而提出的條件就是在事情結束之後,離開南方邊境,進入靈山修行。
若是神魂被道宣打散了。
那麼就成了一個廢人……進入靈山,還有意義嗎?
硃砂看著擂台上的灰袍男人,斗笠下的神情有些複雜,對她而言,這些陌路人,像是在黑暗之中廝殺拼搏的「求生者」,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
靈山對他們而言,就是「光明」。
若是能夠奔向光明,脫離南境。
那麼或許就是「解脫」。
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