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秋意濃(2/2)
「某種意義上來說,黑暗就是光。」
「如果光明熄滅了,那麼黑暗便真的成為了光。」
他細聲說道:「如果說道宗是行走天下的光明......那麼被黑暗盯上,便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有人希望光明熄滅,渴望黑暗來臨,對此報以最急切態度的......就是黑暗本身。」
這句話說得十分含蓄。
但是淺顯易懂。
不僅僅是寧奕,連身後的麻袍道者,都聽懂了教宗大人的意思。
「教宗大人......您的意思是,道經上記載過的那些『存在』?」那位為陳懿包紮傷口的女子麻袍道者,仔細斟酌,小心翼翼說道:「三清閣的閣老說過,即便道經有所記載,但仍然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能夠證明魔鬼存在人間。」
寧奕眯起雙眼,仔細琢磨著這位女子麻袍道者口中的詞語......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魔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不是南疆鬼修那一套裝神弄鬼的破道統......那麼前來襲殺教宗的那道影子,還真的挺符合形象。
陳懿沉默了一會。
他望向寧奕,問道:「寧奕先生......你怎麼看?」
寧奕腦海里想著「白骨平原」覺醒
的那一幕......執劍者與影子,彼此之間的仇視與對立,還有天幕撕裂的那個畫面,執劍者說,世界的毀滅將因他們而起?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影子或許真的不是人類......
寧奕老老實實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他不能暴露這些信息,骨笛的存在須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如果自己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引火燒身,現在的自己,沒有自保的能力。
陳懿的眼神有些失望。
他希望這位「寧奕先生」,能夠給出一個確切的回答,至少能夠讓道宗目前對於「影子」的認知,變得多一些。
但是現在看來,寧奕十分謹慎,並沒有透露出後山的細節。
至於怎麼殺死那道「後境」影子的,寧奕也絕口不提,只說是自己運氣好,殺死對方的過程很艱難。
陳懿發現這位蜀山的小師叔,謹慎得有些過分,不透露絲毫的修為,也不透露任何無關的信息,絕不多嘴,絕不多言。
他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心想有些猜測應該要落空了。
陳懿的目光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接著便落在寧奕的胸口。
他微微蹙起眉頭,問道:「先前在小霜山上,吹奏笛曲的人,可是寧奕先生?」
寧奕怔了怔,點了點頭。
陳懿笑著讚嘆一聲,他真誠說道:「寧奕先生還會吹笛?」
寧奕笑著說道:「只會一些。」
陳懿同樣笑道:「我也會吹一些曲,早些時候在鄉下,撿一片質地柔韌的葉子,就能吹上小半天......寧先生的笛子還在嗎?」
寧奕下意識伸手去摸骨笛,摸到了一個空。
白骨平原已經化為「劍骨」,鑲入了細雪當中。
他面色不改,心想教宗果真是一個洞察力敏銳的人。
寧奕十分遺憾地說道:「後山的時候太慌亂了......笛子好像已經丟了。」
陳懿苦笑說道:「那真是可惜,本來還想跟著寧奕先生學習一下......那首曲子,去年途徑西嶺塞外的時候聽過,姑娘跟著曲子唱著詞,感覺有些蒼涼,還有悲傷......那首曲子不該如此的。」
陳懿不喜歡悲傷的氣氛。
但是生活總是如此,被逼著低頭,妥協,越是不願意看到什麼,越是能夠看到這些。
陳懿記得自己登上教宗位子的前一夜,是太平前,最大的不太平,火焰焚燒黑夜,草屋破碎,黑衣湧來,有人拔出刀劍,有人浴血奮戰,有人為了保護他獻出了生命。
關於權力的鬥爭向來如此......外表光鮮亮麗,但是內里暗潮洶湧。
黑暗之後,曙光迎來,陳懿加冕站在三清閣山頂,所有的犧牲便成為了值得。
他謹慎的行走在這個世上,是因為他必須要謹慎,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謹慎,他記得每一件發生在自己眼下的事情,記得每一個細節,任何一個值得懷疑的環節......都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他來到這個世上,坐上了教宗的位子,就要為天下蒼生要做一些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陳懿問道:「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寧奕頓了頓,感慨說道:「曲子的名字......叫秋意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