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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斬開一線光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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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奕鬆開了攥劍的那隻手。

裴煩一隻手,輕輕按在眉心的大紅棗印記上。

兩人的三尺之內,憑空生出了第一抹劍氣。

接著便是第二抹,第三抹,這一道道劍氣,毫無來源,從丫頭的眉心掠出,懸停在三尺之內,像是一條截取抽來的河流,匯聚在一起,頓時洶湧澎湃,大江大河波瀾壯闊,隱約沸騰。

此時仍在蓄勢。

被鎖鏈囚壓的入魔胤君,神情已有不對。

他皺起眉頭,一抹神念催動,一柄古劍疾射而出,奔著裴煩的眉心掠去——

丫頭閉上雙眼,眉心大紅之色頃刻渲染開來。

劍氣平鋪三尺之內,那柄射來的古劍,劍尖撞在劍氣屏障上,瞬間支離破碎,整截劍身撞成了虛無,灰飛煙滅。

不僅僅劍身化為飛灰,就連劍器鞘中,胤君蘊含的劍意,都在撞上的那一瞬間,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冰雪消融。

「這是什麼?」

入魔的胤君,眼神頓時變了。

裴靈素只是後境劍修,憑什麼能抵抗自己星君境界的劍氣!

這是憑什麼?!

枯瘦男人的面色陰沉下來,當下不再猶豫,猛地壓掌。

漫天劍器,瞬間狂舞而下!

噼里啪啦的劍器爆鳴,在寧奕和丫頭的頭頂綻放開來,劍器破碎的剎那,像是古老的藝術品,得到了最終的解脫——塵歸塵,土歸土,一蓬蓬的煙霧,柔和地回到了這座洞天的懷抱當中,至於其中蘊藏著的星君殺念,則是在「劍藏」屏障的碰撞當中,全然崩潰,支離瓦解,所到之處,未有鮮血,濺出一片一片的紅霧。

丫頭閉上了雙眼。

她腦海里一片空白,卻不曾覺得寒冷。

始終溫暖,四季如春。

眼前似乎有一道紅色的影子。

她心湖裡泛起一幕一幕的畫面,那道紅色的影子,與眉心的那枚大紅棗印記,一模一樣,帶給自己溫暖。

她好像看到了那個男人的面容,對自己笑,逗自己玩。

自己幼年時候,奶聲奶氣的聲音,緩慢蕩漾開來。

「爹。」

劍器破碎,古鞘飛灰,殺念蕩漾,紅霧瀰漫。

寧奕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幕,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座洞天裡,看到這副景象。

紅霧之中,緩慢凝聚出一尊衣衫古樸的中年男人。

看不清面容。

也無法探知身上的氣息。

紅衫中年男人出現的那一剎,整座洞天都搖曳起來,地動天搖。

胤君不敢置信,面色蒼白。

他尖聲驚駭道:「裴旻!你還沒死,怎麼可能!」

裴旻!

裴旻!

寧奕心湖裡掀起滔天大浪。

劍器近的聲

音木然傳來:「不是本尊,人死如燈滅,只是一抹神念猶存,庇護丫頭而已。用一次少一次。」

聽到這句話,寧奕的神情才稍稍平緩。

他看著身旁的女孩,丫頭閉著雙眼,淚水潸潸而下,一隻手按在眉心,紅光搖曳,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麼。

胤君的聲音剛剛落下,漫天飛劍,再也不受控制,直接崩碎開來。

裴旻大人的身形,一般羽化,看不真切,懸浮在兩人的面前。

他只是一道殘念,牽掛著丫頭,放不下,於是便不曾消散。

裴旻大人留下劍藏,要庇佑自己的女兒一生平安。

他便將自己的一縷劍意,寄託其中。

此時此刻,顯化而出。

紅衫男人的目光,望著鎖在洞天裡的枯瘦身形,眼神裡帶著一絲失望。

「胤柔。」

裴旻直呼胤君名字,他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威嚴,更像是一個教書先生。

他很是惋惜的說了四個字。

「你入魔了。」

胤柔,你入魔了。

這句話落在心裡,倒有些好笑。

枯瘦男人笑出聲來,他的額心升起一陣陣黑霧,看到紅衫男人的出現,神情並沒有緊張,反倒有三分釋然。

胤君盯著自己生前最為敬重的「將軍」,三四個呼吸之後,便發現這只不過是一道殘影。

於是一整張臉逐漸被黑氣腐蝕的胤君,一字一句嘲笑道:「我若不入魔,早就死了,大將軍,我不想死,可你能救我嗎?」

「北境大將軍府,天都血夜之後被清洗,我胤柔做錯了什麼?要被鎮壓在這陽平洞天裡,永世見不得天日?我這些兄弟們又做錯了什麼?」胤君的聲音,字字誅心,他盯著那襲紅衫,緩慢道:「我有的選嗎?」

黑氣在胤君的身上蔓延,這些年來,他吞噬的血肉,成為讓他活下去的源力,苟延殘喘,與其說是困在這座瀑布里,不如說是躲在這座瀑布里。

這一字字,落在裴旻心間。

紅衫男人的神情,並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輕聲道:「如果我還活著,你不會被鎮壓在這座陽平瀑布下。」

胤君眯起雙眼。

裴旻緩慢道:「我會把你鎮壓在北境將軍府地底,讓你一條生魂也不得吞噬。」

這句話說出來,紅衫男人便一步踏出,來到了胤君面前。

煞氣自胤君額頭滾出,在裴旻抬掌的那一刻,盡數崩碎殆盡。

一掌拍在胤君額頭之處。

滔天黑煞,翻滾如雲海。

聲嘶力竭的慘嚎聲音,可見其痛。

當初在羅剎城,裴旻丟擲一柄傘器,作為「懲戒」,直接毀去韓約最鍾愛的一具肉身。

如今的這一掌,只重不輕。

裴旻一隻手掌掌心抵壓在胤君額頭,木然道:「胤柔,你入魔已不是一天兩天,北境大將軍府被封,與你被鎮壓在陽平又有何關聯?你想拿這句話來蒙蔽真相,讓我心懷愧疚?」

胤君喉嚨不斷翻滾,竟然一個字都無法說出。

「執法司大司首墨守,盯上你已經很久,礙於我的聲名,他們遲遲不敢動手。」裴旻眼神冰冷,道:「我本想慢慢感化你......現在看來,斷無可能,若是再來一次機會,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以免禍害蒼生。」

「刺啦」的一聲,像是魂魄與**的割裂,經受不住劇烈的痛苦,就此分離開來——

脫離出竅的魂魄,化為纏纏繞繞的影子,烙刻在石壁之上。

胤君的面容,一半晦暗,一半光明。

寧奕心頭一震!

他盯住胤君,神池之中的半片骨笛,在心湖之中,迸發出一聲尖嘯。

山呼海嘯!

天幕撕裂!

海水倒灌!

巨木枯竭!

一幕一幕的場景,碎片般塞入腦海,寧奕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捂住額頭,吃力抬起頭來,盯著石壁內緩慢掠出的那道「影子」。

這是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

蜀山的後山。

那根本就不是「人」。

神池池水裡的神性,自行凝聚而出,波濤洶湧,注入劍骨。

裴旻大人盯住枯瘦男人,寒聲道:「果然......你根本就不是『胤君』。」

......

......

那道影子在石壁上,聲音滲人的笑了起來。

「裴旻......不得不承認,你很厲害,真的很厲害。」

那道扭曲的影子,在石壁的火光里,擇光而噬,愈發壯大起來,片刻之後,它高高盤踞了一整面洞天石壁,漠然道:「可是你已死了,一縷殘魂,如何『殺死』我?」

紅衫中年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止一次地遇到過你......或者說,你們。」裴旻眯起雙眼,皺眉道:「不止是在大隋天下,妖族天下也有你們的影子。我本以為這只是妖族的某種獨特手段,可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如果我本尊仍在,一縷劍氣便可滅殺你。」

那道影子笑得愈發肆無忌憚,道:「如今安在否?」

裴旻站在影子下。

他抬起頭來,眼前是無邊的黑,這抹黑暗若是不斷蔓延,總有一天能吞掉所有的光。

執法司大司首墨守盯上的,不是「胤君」,而是這個東西。

噼里啪啦的雷霆,從鎖鏈的符籙上傳來,一整條鎖鏈,囚壓著這道影子,只可惜即便是天都執法司大司首,也不具備殺死「它」的能力。

只能囚壓於此。

那道影子,占據了一整面石壁之後,便不再滿足於此,而是分出一縷濃墨般的影子,凝聚出一柄狹長的漆黑小劍,三四個呼吸,便有七八十柄劍器,凝聚而出。

劍尖對準三人。

裴旻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面色凝重說道:「少年,借我一把劍。」

他要借一把劍。

一把足以斬殺這道影子的劍。

而在此地,於此時,只有一個少年。

也只有一把出鞘的劍。

半跪在地的寧奕,聽到了這句話,一點一點抬起頭來。

他的髮絲已經被汗珠打濕,衣衫前後浸透,骨笛的呼喚,不斷在神池裡濺起。

但是這些,都不是使寧奕攝去心神的東西。

讓寧奕真正震驚的,是裴旻的下一句話。

他緩慢道:「借我。執劍者的劍。」

寧奕腰間的「細雪」,準確的說,是「細雪」里內蘊的那根劍骨,在聽到這一句話後,震顫的幅度更加狂烈。

裴煩伸出了一隻手。

做了一個握劍的動作。

寧奕遞出了那把劍。

於是下一瞬間,細雪便出現在了徐藏的劍道師父手上。

裴旻大人,大隋天下當之無愧的劍聖。

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劍修之一。

寧奕沒有看清裴旻是如何出劍的。

懸在黑暗之中的飛劍瞬間疾射而來,如三百座力大勢沉的勁弩同時松弦。

空氣之中,擦出熾烈的光火。

一道極致驚艷的弧線——

細雪的慘白劍光,斜著劈開,輕描淡寫地斬出了一道半圓!

砰砰砰的破碎聲音在同一時刻炸響。

不僅僅是掠來的飛劍。

一整座石壁的影子。

連同一整座石壁。

都轟然震顫一下。

寧奕面色蒼白,他怔怔看著這一幕。

世間本是黑的。

裴旻大人的這一劍,斬開了一線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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