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白衣對白衣(2/2)
這等景象,若是他真的抵達涅槃境界,倒不是不能做到。
如今看來,柳十一施展起來,有些力不從心,只不過支撐了三四個呼吸,嘴唇便滲出一大片猩紅,面容枯槁蒼白,結印的雙手袖袍里,溢出絲絲縷縷血墨。
但如今江上的那副景象,已經足夠稱為「壯觀」。
踩在灕江江潮上的西海劍修女子,神情凝重,背後那盞油紙燈籠,光華不再內斂,而是徹底外放,大月垂落,猶如孔雀開屏,無數劍氣鑿打在月華撐開的屏障之上,發出一連串刺人耳膜的細密金石聲音,那盞油紙燈籠,錚錚長鳴,開屏之後,被無數劍氣敲擊,已經逐漸綻現坑坑窪窪,但仍是固若金湯。
原本在西海女子朝露背後,層層堆砌的水廈,此刻底基都被盤坐江底的柳十一抽走,想要依據灕江江水大勢進行壓制的念頭,被柳十一察覺,故而功虧一簣。
女子並不覺得惱怒。
躍出江面的劍痴劍氣,已經不是所謂「七境」能夠施展而出的手段。
馭劍手段,千里割顱。
無論是劍湖宮還是西海蓬萊,其實都沒有這等術法。
柳十一如今不遺餘力地使出這門術法,她倒是能夠接住,
也幸好柳十一的境界不高,否則結局難說......朝露眯起好看的雙眼,盯住江底的白衣少年。
那襲白衣的頭頂,不斷有劍氣射出,水流凝聚成旋渦。
柳十一身負馭使飛劍之術,說明他曾經見識過某位精通「馭劍」的大人物出手,甚至可能得到過對方的指點。
然而她並不知道......柳十一根本就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指點。
只不過看了裴煩丫頭的幾次養劍而已。
此刻在遠處,站在灕江波瀾起伏當中的寧奕和裴煩二人,屏息而立,看著萬千劍氣躍出灕江的場景,神情複雜。
回顧灕江兩襲白衣的「廝殺」。
柳十一以「長氣」把曹燃的霸道意境打出之後,陷入下風,他沒有去撿墜入江底的「長氣」,而是拎水為劍,燕子歸巢斬斷灕江老龍。
劍斷之後,盤坐灕江江底,劍氣出竅,使出「馭劍指殺」。
所有劍術,無師自通。
有些是路過大隋偏隅角落,偶然一瞥,心有所得。
有些則是默默苦思,枯坐閉關的心血。
此等悟性,已然不可以常理來揣度。
連公認悟性極高的丫頭,見了此景,都忍不住輕聲感慨道:「看我馭劍指殺那麼一二回,難道就學會了?」
看樣子,的確是這樣。
寧奕抿了抿嘴唇,腦海里又回想起了這襲白衣,抱著一把劍,無時無刻都陷入沉思的痴醉景象.....這一幕並不罕見,每時每刻都能見到,從長陵山下到天都府邸,從瀑布山泉走到黃沙大漠,柳十一從來就是那個柳十一,他的劍道是極簡的「一」,但是這個「一」,越是簡單,就包含得越多。
......
......
無數劍氣,疾射而出,氣沖斗牛。
那盞油紙燈籠,內斂的星輝,被一陣衝殺,開屏如黃鐘大呂,不斷震出沉悶的古音,此刻外殼破碎一道紋路,一縷劍光鑽了進去,擦過朝露面頰,女子面無表情,伸出兩根青蔥玉指,直接將其夾住。
油紙燈籠收斂的氣機,在這一陣劍氣衝殺之下,果真沒有繼續再收斂星輝,西海女子的境界,也隨之緩慢下跌。
灕江江面,恢復了一片平靜。
無數劍氣射出之後,那位白衣劍痴少年,面容蒼白,枯坐在灕江江底,大江辟易,他坐在河床乾枯大地,指尖已是一片猩紅,血墨縈繞在袖袍指尖。
柳十一抬起頭來。
那盞油紙燈籠的防護,固若金鐘,罩在那人頭頂身上,飛劍劍氣亦不可侵入。
他體內的氣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那一步。
撤開油紙燈籠,西海女子的境界仍然穩穩站在了十境。
朝露長長吐出一口氣,她低下頭來,看著諸多劍氣法門層出不窮的白衣劍痴,如今肉眼可見,柳十一的面容都憔悴了三分,看樣子,連抬指都做不到了。
「結束了。」
西海女子認真開口,伸出一根手指,點向枯坐灕江的柳十一。
油紙燈籠輕輕搖曳,月華掀起灕江大潮。
原本辟易繞開白衣劍痴少年的大江,此刻洶湧澎湃,層層疊疊,憑空凝作一隻大手,對準柳十一,狠狠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