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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下大雪(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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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縷神性給出,意味著他要重新沉眠很久。

只不過他並沒有就此寂滅,重歸沉眠,而是盯著神池沉底的「獅心王神性結晶」,皮笑肉不笑,譏諷道:「姓李的......你好歹也是皇族出身,整天被寧小子泡在神池裡供著,待你不薄,關鍵時候,一毛不拔,這不太合適吧?」

獅心王的那顆神性結晶,聞言之後,沉寂剎那,似乎是在思索。

片刻之後,神性結晶輕輕震顫。

最外面的一層表層脫落,神池便如潮汐湧起,洶湧澎湃,異象陡起,如今寧奕的神池,根本承載不了獅心王的神性力量,神霞四濺亂竄,最終匯為一股。

最終合攏的這一縷神霞,壯若青龍,撞入細雪之中,貫穿沉底,帶出陣陣轟鳴,讓細雪的劍鋒尚未出鞘,便帶上了風雷呼嘯的聲音。

寧奕的眼神一片明亮熾熱。

他注視著前方的霜雪。

自己的劍骨,在細雪鞘內滿盈,幾乎快要溢出。

他從未有過如此的巔峰。

千手星君眼神詫異,看著自己的小師弟,那柄自己見了三代的「細雪」,在寧奕的手上,煥發出了與前面兩位截然不同的卓然風采。

蜀山小山主神情欣慰。

黑白大氅揮袖而出。

千手沉聲喝道:「開!」

漫天掌影,隨著黑色白色的大袖而擊出,一掌一掌隔著風雪,如同擂鼓一般。

千手開屏。

一瞬間,打得執法殿的大陣支離破碎。

懸在執法殿上空的數十個古柱,在千手的掌擊之下,被打得崩碎疾射,石屑爆開。

風沙走石。

漫天霜雪,直接被這磅礴的巨力,打得崩開。

眼前一片清明。

打穿「風雪大寂」之後,千手一隻手掌,輕輕抵在自己小師弟的後背,掌心輕微發力。

柔和一推。

寧奕腳底炸起一張蛛網,黑袍倏忽射出。

懸在執法殿上空的元拂蔭,在一瞬之間,見證了他人生之中最瑰麗的一幕。

漫天風雪被打散。

從上而下的俯視,那位披著黑白大氅的千手星君,渺小而又耀眼,本尊就像是一尊穩若泰山的渡世菩薩,佛陀般生出了金燦如蓮的千萬條手臂。

這一幕太過于震撼。

執法殿用以鎮壓星君大修行者的「風雪大寂」,直接被那女子用蠻力在一瞬間毀去。

緊接著,元拂蔭的眼前,射來了一道迅速放大的黑影。

是那個未到十境的蜀山小崽子?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這時候湧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憑什麼?

一介十境不到的小小劍修,也敢放出光華!

可笑,荒唐!

元拂蔭單掌下壓,無數道懸空的劍氣,夾雜著他磅礴的星輝,直接蜂擁而下。

未到十境的修行者,不到一個呼吸,就會被徹底湮滅。

然而那個少年並沒有被劍氣淹沒。

他仍然在上沖,仍然在前掠。

而且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他的身旁,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黑白氣息,背後像是生出了一尊開眼的千臂地藏王菩薩,刀槍劍戟不入,俯衝而來的劍氣,毫無例外的叮叮噹噹全都破碎開來。

元拂蔭的星輝,在那尊千手菩薩的面前,不堪一擊。

他有了一線恍悟,明白了寧奕憑什麼能夠衝到自己面前……

是那位蜀山小山主的庇護。

她要送這個少年到自己的面前?

元拂蔭瞥見了寧奕一隻手按住腰間劍柄的動作。

那個少年要拔劍。

千手護送他來到自己的面前。

是為了對劍。

他的腦海當中,還是那個荒唐的問題。

還是那個,憑什麼。

難道就憑蜀山趙蕤鍛造而出的「細雪」?

劍湖宮大長老的神情滿是漠然,他高舉歷經千年風霜的「大雪」,勢不可擋的斬下。

劍湖宮的上方,兩道人影「撞」在一起。

寧奕終於拔出了一抹風雷震顫的光華,轟隆隆的劍身劃出劍鞘聲音,滿溢著磅礴的神性。

兩道劍光,入骨入肉,砰然炸開。

站在執法殿地面的千手,雙手抬起,護在面前,頃刻之間,眾人面前撐起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倒圓形屏障。

同樣,寧奕的身上,那尊面目森然的千手菩薩,隨著地上千手星君的動作,同一時間極為吃力的擺出了一個抬臂交疊護在額前的姿態,艱難護住體魄不夠強大的少年,菩薩寶光在劍氣之中寸寸磨滅。

劍光在劍湖宮上空炸開。

......

......

銀白。

一片銀白。

可能是劍氣炸得太過猛烈的緣故。

以至於裴煩丫頭睜開雙眼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晃晃的銀色.....

.直到睜開眼後七八個呼吸,她重重揉了好幾次面頰,這才緩了過來,發現。

四月的劍湖宮,洪來湖上空,下了一場大雪。

懸在空中的老人,保持著握劍姿態,大雪劍尖,斜指著地面。

鵝毛大雪落在他的肩頭,蒼髯,眉須,一片死寂的白。

落在地上,搖搖晃晃,站起身子的寧奕,身上的那尊「千手菩薩」,已經破碎,星輝被風一吹即散,少年的黑袍在大雪當中搖擺。

寧奕杵劍而立,默默抬起頭來,看著上空的老人。

唇角緩慢溢出一抹鮮紅。

懸在空中的老人,渾身皆白。

元拂蔭閉上雙眼,腦海里卻怎樣也無法抹掉......剛剛那一刻,那個寧姓少年把劍砸在自己劍上的一幕。

出了鞘的大雪劍,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裂紋。

大雪......碎了。

這道傷勢,並非是不可癒合的,只要再次歸鞘,長生可以將其篆養起來......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鋒銳起來。

可是......為何它會被那少年的劍斬碎?

老人眼神一片惘然,他努力想要把大雪歸鞘,可是動作做到一半。

他的肩頭忽然震顫了起來。

眉心開出了一個狹小的血口。

就像是當年的小無量山主那樣,他的渾身,三百六十處竅穴,都濺開了細微而狹長的鮮血瀑布。

他慘笑一聲,端詳著自己手中薄如蟬翼的「大雪」,片片碎開,片片飄飛如雪,與這空中的潔白鵝毛一般,難分真偽......元拂蔭的眼前,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模糊起來,直到現在,他仍然無法相信,這短暫時間內所發生的荒謬的一切。

執法殿上空,一道身影墜下。

砸入雪中。

砸出了一灘血霧。

一片慘白,變成一片殷紅。

劍湖宮頂,無數懸空的劍器,失去了控制,紛紛揚揚就此落下,噼里啪啦插入大雪之中,有深有淺,有正有斜。

執法殿外的荒蕪廢墟,墜成一片劍林。

裴煩鬆了一口氣。

柳十一也鬆了一口氣,神情複雜看著飛雪之中破碎的「大雪」。

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放輕鬆了些許。

四月時節,天下大雪。

寧奕站在他們的面前,杵劍而立,揉了揉眉心,神情疲倦而又開心。

他默默看著自己插在雪層里的那柄「細雪」。

寧奕的一抹神念,由衷表示了對兩位前輩的感謝。

劍器近閉上雙眼之前,點了點頭,有氣無力,故作不以為然,實則掩飾疲乏的淡然褒獎道:「砍碎了那柄破劍就好。」

而獅心王的結晶,則是一如往常,死寂在神池池底。

神池咕嚕嚕冒了兩個泡。

寧奕雙手掌心疊在劍柄上,背對所有人,輕微扯了扯嘴角。

這一劍......真的把自己的身子骨都抽乾了。

他回頭去看身後眾人。

裴煩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劍痴悄悄在袖子裡豎了一根大拇指。

千手師姐對他欣慰的笑了笑。

這一切看在眼裡,寧奕揉了揉面頰。

他忽然發現,徐來和柳十,目光越過自己,困惑看著遠方的劍林盡頭。

千手師姐也眯起了雙眼。

寧奕回過頭來。

......

......

風雪之中,有著細碎的切割聲音。

極致鋒銳的碎片,切割著風雪,向著劍林的盡頭收攏,就像是絲線拉扯一般。

密集而又連續的聲音響起。

破碎的「大雪」,就這樣被無形的劍氣牽引,切出數十道劍氣波瀾,掠入劍林層層疊疊的遠方盡頭,那裡一片銀白,什麼也看不清。

「長生」劍鞘,則是在空中翻滾,劃出兩個半圓弧形,還沒有來得及落地,就被隔空的吸力吸去。

鏘然一聲,碎片歸鞘。

清脆而又悅耳,單單只聽聲音,便可以想像出大雪碎片重鑄完整劍形的景象。

那人從遠方的風雪盡頭,走了過來。

發白的麻袍。

一片漆黑,清癯而又有神的瞳孔。

是一個很老的老人。

腰間一側,倒懸著一柄鞘身紋刻青霜圖案的古劍,劍柄紅穗垂落,隨風搖曳。

這位老人,與元拂蔭的「老」不一樣。

就像是大雪一樣乾淨,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的塵埃。

渾身如琉璃,走在大雪裡,氣息渾然天成,就像是冰天雪地的主宰,劍林里的劍器落地之時,主動開出一條道路,圍繞擁簇在他的身旁,低下劍首,錚錚作響,恭迎著他的來臨......這些都不算什麼。

讓寧奕真正心生忌憚的,是此時此刻,自己雙手杵立的「細雪」,竟然也在震顫,必須要雙手按緊,才能抑制住劍器。

與那位老人對望一眼,老人的眼裡,沒有**,沒有雜念。

什麼都沒有。

空空如也。

卻又什麼都有。

看穿紅塵,看穿一切。

寧奕的心頭,生出了一個很篤定的念頭——

這個老人,一定是涅槃,至少是涅槃!

寧奕與涅槃境界的大修行者打過照面,拋開青山府邸劍器近借用身軀的那一次體驗,紅山執之行,妖聖九靈元聖,靈山的「宋雀」,瑤池的「辜伊人」,都沒有給自己這麼大的震撼......

這個老人是誰?

所有人腦海里都想著這個問題。

直到徐來的聲音響起。

他恭恭敬敬低頭,喊道。

「太師祖。」

太師祖。

徐來從西海而來。

西海只有一位太師祖,很久以前便活著,而且活了很久,是很久以前便成名的老劍仙,與天都城的袁淳先生,亦是至交的好友。

如果要論年齡......那麼這位西海老劍仙,甚至可以與如今的皇帝陛下,一較高下。

老人輕輕嗯了一聲,走過劍林,走過漫天的大雪,來到了徐來面前,他注視著徐來,準確的說,注視著徐來扶著的道袍男人。

柳十的胸口,還插著那柄短匕,他虛弱道:「見過......太師祖。」

西海老劍仙輕聲道:「命不久矣。若不涅槃,必死無疑,若涅槃,九死一生。」

柳十笑了笑,並不言語。

他身上的道火,已經將神魂燃起。

老劍仙平靜道:「念你是故友後人,出手救你一命,幫你熄滅道火。」

柳十的額前,被一抹看不清的虛影點過。

他身上已燃的道火,竟然就這麼裊裊散開。

這是何等的仙跡?

老劍仙已經收回輕叩在柳十額首處的手指,另外一隻手,反手將大雪插入「柳十」的面前,對著徐來道:「竊長生,即便歸鞘,也要受罰,若是再回蓬萊,罰你面壁十年。」

徐來沉默了很久。

這位老祖宗,竟然離開了西海,來到了大隋......那麼劍湖宮發生的一切,自然也被這位老人家看在眼裡。

這位老祖宗在,無論有沒有蜀山出面,元拂蔭只要動了歹心,拿走「大雪」,想要竊取柳十的劍湖宮主之位,結局都註定會是失敗。

名動天下的「大雪」,在元拂蔭的眼中,是數一數二的寶物,在老人的眼中,卻只是一把劍而已,算不上什麼必拿不可的寶貝物事。

這位老祖宗向來身形縹緲,蓬萊大殿最高處供奉著他的命牌,素傳他清心寡欲至了極點,修為又極高,所以誰也不知道老祖宗的行蹤,只是每日定時打掃大殿的弟子會留意一眼命牌。

命牌安在,便是西海太平。

只要不關乎兩宗存亡,老祖宗一般都不會出手,如今奪劍的元拂蔭正好踩到了這條紅線......徐來深吸一口氣,望著那具墜落之地的一片猩紅,心想真是死得其所。

他忽然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了一個疑惑。

元拂蔭已死。

老祖宗根本沒必要露面......為何今日又出現在眾人面前?

將「大雪」插入地面之後,老人便不再去看他人。

白色麻袍迴轉身子。

西海老劍仙,來到了寧奕的面前。

他先是端詳著寧奕杵立的那柄「細雪」,親眼目睹寧奕擊碎「大雪」的那一幕,老人極其罕見地誇讚道:「你的這把劍,很不錯。」

然後他微笑道:「寧奕,我去了一趟天都,與那朵紫蓮花有過交談,所以我知道你入天都前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寧奕神情有些惘然,他知道老人口中的那朵紫蓮花指的是「袁淳」先生......可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位境界通天的西海老劍仙找自己,所為何事?

老人並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道:「寧奕。你可願入我西海門下,做我的親傳弟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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