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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灕江朝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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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奕雙手枕在腦後,身子向後仰倒,抬頭看著滿天的雲氣,穹頂一碧如洗,陽光並不灼目,絲絲縷縷的溫暖照在身上,一片清和,太平。

心境呈涼。

青衣裴煩,捋起半邊袖子,伸出一隻手,手指指尖觸碰江水,而後輕輕攪動,掌心拍著水面,觸之即分,一路上留下不斷蕩漾散開的水紋。

丫頭如此反覆,掌心落下抬起之時,仍是一片乾燥,並沒有留下絲毫濕潤水氣,抬掌下壓和收掌的動作,並沒有動用劍藏星輝,這更像是一種「意境」的運用。

勢。

人未至,勢先至。

丫頭並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玩水所領悟的法門,在靈山被叫做「掌心雷」,顧名思義,出掌猶如掌心寄存雷霆,神威震出,不用觸及血肉,便可以遞出全部勁氣,先是掌心迸發寸勁,再是寸勁傳遞隔空打出。

明眸善睞的青衣小姑娘,就這麼不厭其煩拍了一路水花。

前方不遠處,是一座江面關峽,過了關峽,就是西境。

要入西境,走水路,那麼便要從山中腹內渡江而過,據說是某位劍湖宮的先輩大修行者,以劍氣開闢山中洞天,讓灕江穿流而過,遠遠望去,江上有山,綠影重重,好似一副水墨畫,一派柔和。

丫頭鞠了一捧漓

江江水,輕啜一小口,眼神明亮,轉頭望向懶洋洋虛靠在船尾的寧奕,道:「好甜啊,哥,要不要嘗一口?」

含著一根草屑的寧奕,緩緩睜開雙眼。

清、靜、綠、甜、涼。

灕江江水,便以這五點著稱,一路上,江面碧波蕩漾,微風吹拂,鮮起波瀾。

看起來風波太平。

嘴唇乾枯的少年,緩緩坐起身子,一隻手撈起灕江江水,輕輕抿了一口,其餘的擦拭面頰,揉了揉發澀的眉心。

從玉門出來,奔波至此,他未曾喝過一口水。

寧奕神情複雜,望著前方獨坐船頭的柳十一。

他可不是那個劍痴......可以三天三夜不喝水不睡覺,盯著一把劍悟道。

柳十一距離第八境,只差臨門一腳。

他停滯在劍氣二重境也已經很久,從長陵那一戰,就卡在第三重境界。

星輝和劍氣,都只差一步。

厚積薄發,說易做難。

修行路上,道心容易出現問題,若是久久不得突破,那麼道心難免生疑。

劍湖宮的修行法門尤其如此,壓境而修,讓柳十一的劍氣境界,硬生生高出了修行境界一頭,與大隋其他聖子相比,他的星輝境界是最低的,沒有之一。

然而劍痴令人敬佩的一點,也在於此,他從未覺得自己走得慢了,生出要追趕他人的心思......葉紅拂和曹燃,拼命修行,因為有一位謫仙人總是快他們一步,其他聖山的聖子,乃至於寧奕,都有一個追趕的對象。

那個叫洛長生的年輕人,給了大隋黃金盛世一個遠遠的背影。

謫仙人高坐星辰之上。

而柳十一更像是另外一個不問世事的謫仙人。

他不追趕任何人。

他只追趕自己。

這份心境,難能可貴,試問當今大隋,有幾人能夠做到?

寧奕捫心自問,至少自己做不到。

陰翳籠罩而下。

小船在灕江上不疾不徐,緩慢前行,駛入了那座洞天裡。

一片漆黑。

寧奕伸出一隻手,掌心在水流里緩慢抬起。

他掬了第二捧水。

還沒有來得及飲下。

就在此時,一滴水珠落下。

輕輕砸在了寧奕的眉心。

那滴水珠落而不散,一路下滑。

流淌到寧奕乾枯的嘴唇。

甜。

很甜。

就像是清晨的朝露。

坐在船頭的柳十一,雙手按在劍上,裹著「長氣」的黑布,一點一點被劍氣震起撕裂,在漆黑洞天裡,像是春天化開的雪屑一樣,沸沸揚揚向後拋去,黑灰如燼,燃起一片短暫光華。

遠方漆黑洞天,一隻對立而停的小船上,緩緩站起一道纖瘦高挑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提著一盞燈籠,照亮清麗面容,脖前拴著一根紅繩,白袍在漆黑逼仄的江面上下拋飛。

寧奕輕聲笑道:「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柳十一面無表情,緩慢起身,漫天劍氣灰燼在他身旁重聚,化為一盞劍氣燈籠,不用拎提,便自行懸掛在他肩頭。

「你們兩個,看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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