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舊帳(1/2)
「鄙人姓布,開誠布公的布。單名一個儒字。」
布儒。
這位執法司遠貶至東境長城,從少司首降職的大持令,正襟危坐,擺著官架子,淡淡道:「久聞靈山好客,如今來看……靈山的好客之道何在?」
雷部統領還未開口。
遠方轟隆隆的馬蹄聲音忽然傳來。
一座金色洞天在數十丈外浮現,雷音蕩漾開來!
鳴沙山山門之處,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撞了出來,兩匹駿馬神態飛揚,腳踩符籙流光,曳然若神仙,卻沒有加速,反而四蹄擂地,止住前掠。
一陣煙塵之後,馬車在這裡停了下來……
布儒眯起雙眼,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馬車的搖晃緩慢停止。
一隻手緩慢將車簾掀了起來。
緊接著一顆頭顱「鑽」了出來。
寧奕環顧一周,最終停下轉動的目光,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挑著眉毛的寧奕,目光凝聚在這位執法司的大持令。
布儒險些一口茶噴了出來。
「寧奕!」
他心中怒罵了一百聲殺千刀的,連忙站起身子,「你怎麼在這???」
看著對方滿臉的震驚,寧奕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也是。
各境對於自己情報的掌控,應該還停留在天海樓大勝,自己居住北境將軍府養傷……南下東行的消息,只有各大聖山的高層,還有天都皇族知曉,只不過自己之前馭劍飛行,跨過東境長城,應該是傳開了才是。
他喉嚨里「喲嚯」了一聲,保持著單手掀起車簾的姿勢,笑眯眯道:「布大人,天都一別,好久不見啊。」
秦狩。布儒。
小雨巷的巷殺一案,當初背後涉及了多方勢力,彼此角力,最終以教宗陳懿的意志戰勝應天府為結局……而鬥爭的失敗者,就是這兩位應天府的「傑出人才」。
直接流放到東境長城邊境了啊。
寧奕心底覺得有些好笑,這酒袋飯囊,到了東境長城被貶黜為「大持令」,還不知道自己越過邊境的消息。
東境長城的嚴世臣將軍,想必已經替自己「造勢」了一番,畢竟自己鬧出萬劍御空的場面,意圖也很明顯……所謂錦衣夜行,富貴還鄉,寧奕希望整座大隋天下都知道,自己來了東土,替丫頭治病。
光明正大。
誰敢動自己?
鳴沙山的山門前,擺著一張小木桌,本來是執法司大持令所在的位置,按天都官職而言,大持令已經不低……尤其是隔著一座境關長城,如今局勢緊張,靈山需好好待之。
但寧奕不是靈山人。
他是天都皇城的「劍行侯」!
封侯之人,寥寥無幾,遠駕至此,天都官員需行大禮!
布儒咬了咬牙,十分憋屈,他之所以會被遠貶至此,便是拜寧奕所賜,抵達東境長城之後,他心知肚明,此後再無升官可能,尤其是應天府的香火被寧奕所斬落……青山府邸的那一戰,太宗陛下賜予寧奕封號,此後的四大書院,便以白鹿洞為尊。
院長朱候都被打入紅拂河。
誰還會記得自己?
東境長城的「大持令」沒什麼實權,對應也沒什麼需要做的事情,於是他夜夜買醉,當一個男人的野心便消磨,他便看不到太多的「敬畏」,張嘴閉嘴都是曾經……應天府迅速與布儒劃清了界限,這位曾經在天都皇城內權柄一時的執法司少司首,淪落成為了一條敗狗般的下九流角色。
他還是會關注天都的消息。
聽到那個姓「公孫」的男人,一步一步,從執法司的持令使者,取代自己位置成為少司首,再在天都政變之後成為大司首……甚至執掌著虛無縹緲的第四司。
他的心中除了悔恨,還有怨懟。
這些都該是自己的。
這些負面情緒,日夜生根,扭曲,買一次酩酊大醉,都會向著心底深深扎入,指向小
雨巷那個少年的身影……罪魁禍首。
就是眼前的傢伙。
寧奕。
布儒眼神之中的那抹扭曲,並沒有逃過寧奕的目光。
寧奕平靜的與他對視,神情淡然,仿若洞穿了人心,穿透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布儒連忙低下頭來。
他不敢再去看。
如今的二人,已是雲壤之別。
地位,身份,權力……都完全沒有可比性。
布儒的酒意已經清醒的差不多了,他保持著行大禮的姿態,恢復了一位執法司官員應該有的態度,「寧……寧先生,在下此番是受令前來探查鳴沙山異變,還請不要阻攔。」
「東境琉璃山的鬼修謀劃了暴亂。」
寧奕仍然直視著他,「具行大師,禪子神秀,都死在了這場暴亂之中。如今小雷音寺不適合大隋官員介入,浴佛法會的修行者太多,靈山會給出一份捲軸,執法司和情報司只需要等到法會結束,帶走一部分法會修行者,便可印證『捲軸』的真實性。」
布儒沉默了。
車廂里傳來了一道沉悶的聲音。
「等我回靈山,此次法會的真相……會擬定成卷,昭告天下,東境長城會拿到一份。另外一份,我會送到天都,親手呈遞給太子殿下。」
布儒瞳孔收縮,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雙手抱拳,恭恭敬敬揖禮,道:「那就依大客卿的意思。」
早些年,布儒在天都皇城內春風得意的時候,曾經遠遠見過宋雀一面,聽到過這位佛門大客卿的聲音,對他而言,能夠見到一位「涅槃」,是極其難得的事情……這道聲音即便過了多年也不曾忘卻。
哪怕他沒有見過,也不難推斷得到……在靈山內位高權重,能夠隻身入天都皇宮,面見太子的。
只有這位大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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