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風雪劍氣大如席(2/2)
但有些事情,更不是「緣分」來決定的。
徐藏曾經問過寧奕一個問題。
什麼是劍修?
寧奕那時候還答不出來。
安樂城府邸里,徐藏只告訴他兩個字。
抬頭。
那個時候的寧奕,抬起頭來,頭頂是浩瀚星空,無數繁星,他看不到哪裡有答案,但徐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答案就在頭頂的星空里。
答案就在剛剛的兩個字中。
抬頭,頭頂是天,是命運。
低頭是凡人,抬頭是劍修。
事事如流水,高往低處流,劍修不同,大道逆行,天數相悖。
若不能抬頭,便不能做劍修。
……
……
寧奕抬起頭來。
此刻,他的頭頂,不是安樂城府邸的那片星空,這裡風雪呼嘯,一片蒼莽,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什麼都看見了。
隱約困擾他劍氣某道境界的門檻,在此刻咔嚓一
聲碎裂開來,接著便是勢不可擋如決堤之壩的崩塌,大江大河的劍氣注入到細雪的劍鋒之中。
與此同時——
往生之地,那張白帝的面孔之下。
白早休鬆開搭箭的那隻手。
「嗡——」的一聲。
方圓十里地,以她松弦的那一點為圓心,穹頂盪開沉鬱的紅雲,白早休背後的那張模糊面孔,被箭氣撕扯裂開,雷霆涌動。
這一箭,瞬間將大地鑿穿。
寧奕的腳底,炸開一張巨大蛛網。
白帝規則和箭氣壓了下來。
他的肩頭猛地墜沉。
氣機寂滅到谷底的黑袍男人,抬起頭來,眼前是那道不可直視的逼仄光芒,他雙手攥住細雪,拔劍的剎那,將天地之間的黑暗全都斬開,一線光華斬碎須臾破妄,出劍的呼吸聲音之中,他黑袍上,面頰上,髮絲上,沾染的雪霜,全都被劍氣吹拂殆盡,整個人煥發了重燃的光華,丹田的神池池水滔天翻湧,整個「劍之世界」都在劇烈震顫。
無數的神性在他體內翻滾。
這是在凝聚星辰。
而不是去尋找星辰。
漫天風雪大如席,大雪地上,一人「緩慢」拔劍,四面八方,雪潮平地建高樓,異象陡生,不斷幻化,先是化為一條抬頭老龍,再是破開江河湖海的巨大鯨魚,而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個拔劍而出,最後踩在一頭巨大「鯤鵬」額首之上的寧奕。
葉老先生曾授劍逍遙遊。
一劍劈開千里雲霄。
此刻拔地而起。
那根迎面而來的「箭鏃」,與細雪撞在一起。
寧奕逆著劍鋒劈砍,「緩慢」的交鋒之中,細雪劍面的風雷不斷炸裂,不斷迸濺,璀璨的光火照亮了他的面頰和飛揚的鬢髮。
經過了「霜紋鋼」的淬鍊之後,這把古劍獲得了第二次生命。
細雪與寧奕共赴死。
同復生。
寧奕丹田之中,無數的神性,從未有過如此壯觀的場面,像是復甦的萬千生靈,在「劍之世界」之中奔跑,最終撞在一起,一顆凝聚的濃縮的,向內坍塌的細小塵埃,緩慢凝聚……但是肉眼可見的粗糙,肉眼可見的不穩定。
如果說,這世上有著數以千萬的星辰……而且這些星辰在兩座天下的頭頂,每個人都能看到,那麼所有的命星修行者,都逃脫不了,冥冥之中與頭頂某顆星辰建立聯繫的這份因果。
跌境而修,丟掉命星的徐藏是一個例外。
他再也沒有「命星」境界這個概念。
而此刻的寧奕……也是一個例外。
在某道「妙不可言」的機緣之下,他走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境界。
那顆縮小的塵埃,不像是碩大的星辰,更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碎裂星屑,但偏偏四周纏繞著濃郁的神性渦流,懸浮在神池的最中心位置。
寧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踏出那一步。
但是寧奕知道。
他遞出了那一劍。
劍氣與風雪,撞擊在那件「百鳥袍」上,在白早休驚駭的目光之下,無數雀翎就此炸開。
往生之地,紛紛揚揚下了一場「大雨」。
風雪與劍氣大如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