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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菩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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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奕眯起雙眼,望向那個凹坑。

尋常菩薩,都是巍峨不可直視的森嚴寶相,唯獨地藏菩薩是個例外。

那位菩薩在無佛的「五濁惡世」中濟渡眾生,為了讓眾生能深信因果,歸依三寶,所以顯示出家僧人相。

袈裟破碎的古老僧人,手掌攥攏錫杖,緩慢做了一個抬臂,蓄力的動作。

一襲破碎的布衫,在狂風之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塊裹槍布,那根錫杖,就是一桿大槍,整個人彎腰躬身,渾身氣機圓融如意,如同一根緊繃的大弓。

那根錫杖,瞬間射出!

氣機粗壯猶如青龍。

寧奕沉悶的低哼一聲,雙手不再捂住耳朵,任憑那些鮮血從耳中溢出,抬起雙掌交疊在胸前,下一剎那,那根錫杖便狠狠撞擊在他的掌心。

黑袍年輕人皺起眉頭,喉嚨一甜。

這是復甦以來,他第一次受到了「傷勢」,在朱雀城斬殺十境大妖巫九,只不過用了數息功夫,接連大半個月的逃命奔波,也只不過心力交瘁,並沒有受到傷勢。

這根錫杖的力度之大,有些超乎自己的想像。

寧奕壓下即將溢出嘴唇的那口鮮血,整個人氣機一滯,掌心合攏,捏住那根錫杖的冠頂,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被這股巨大力量帶著向後飛去,之前他一拳砸在那位菩薩身上的「因果」,此刻在他身上重演。

只不過寧奕的氣機雖然停滯一剎,卻從未紊亂,他被錫杖帶著向後狂奔,腳尖瘋狂點地,每一次重重踩在廟頂骨架屋脊之上,便像是一根鴻毛般輕飄飄繼續向後掠去。

糟糕的是。

寧奕的耳旁,此刻一片寂靜。

只剩下嗡嗡嗡的聲音。

事實上,擲出那根錫杖的剎那,「地藏菩薩」已經不再怒吼了,但獅子吼聲還在寧奕耳旁迴蕩。

站在凹坑裡的那個古老僧人,看起來也像是用了極大力氣,擲出那根錫杖之後,他看著那根錫杖帶著那個年輕人向著遠方盪去,神情明顯不善,他的胸膛原本高高鼓起,擲出那根錫杖的時候最是鼓盪,像是一個充滿氣的鼓氣球,但獅子吼後,已是一片乾癟,整個人並沒有絲毫青壯的感覺,反而像是被榨乾精氣神的枯骨。

他雙腳踏地,再度衝出,破碎的袖袍已經兜不住風,在掠行之中,他深深吸氣,地底無數青光向著他匯聚而去,乾癟胸膛再度鼓起,整個人重新恢復了那副「地藏王菩薩」橫掃**的巔峰姿態。

寧奕面無表情。

他就要化開所有力勁,即將站穩身子。

腳尖剛剛落地。

那僧人便以極快速度追了上來,抬起一隻手掌,猛地遞出那隻殘餘手臂,側過身子,掌心按在錫杖的那一頭,交撞的一剎那——

一圈音浪震盪而開。

寧奕的髮絲被沖的向後掠去。

兩人一根錫杖。

搭成一條極富有衝擊力的直線。

整座古廟自上而下的徹底坍塌,龍蛇起伏,地面大雪被這氣機震得紛紛揚揚盪起。

視線模糊起來。

不遠處的那頭朱雀,看得怔了神,這簡直就是神仙打架,那個「其貌不揚」,看起來並不強悍,險些被寧奕第一拳直接錘死的假菩薩,竟然如此能打,竟然如此耐打?

這得是什麼境界?

至少得是十境大圓滿了吧?

以它的見聞,如今的寧奕,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怪物,雖然境界未入命星,卻早就有了命星都不具備的殺伐手段,寶器,以及極其強大的耐力。

在它看來。

這世上,絕不可能有人在十境這個境界,戰勝如今的「寧奕」。

沒有人可以。

即便是他的主人,當年的週遊先生,在十境這個境界,也不可能打贏皇陵復甦之後的寧奕。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也有大機遇。

如今的寧奕,顯然是在鬼門關兜逛一圈之後,得到了天大的造化。

這具向死而生的身軀,便是最好的證明。

……

……

罡風破碎。

那根錫杖的末端被僧人掌心按住,地藏菩薩的喉嚨里發出了艱澀的吼聲,他拼命想要推動這根錫杖,卻發現錫杖冠頂的那一邊,像是一座大山,無論自己如何發力,都是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帶著憤怒,此刻竟然也生出了一絲畏懼。

那邊煙塵與風雪齊齊呼嘯,僅僅隔著一根禪杖的距離,自己竟然看不清那一端的面容。

掛在錫杖冠頂的布衫不斷獵獵作響,九枚環扣交撞聲音劇烈而又高昂。

寧奕的後背「抵」在一塊尖銳的石塊之上,那枚斷裂的石塊,倒角之勢,卡在他的背後,看起來已經戳進了他的後背……但事實上,這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兩者之間的距離,差著那麼一絲,但卻再也不會縮短。

黑袍飛揚。

寧奕的面容逐漸在風沙和霜雪之中變得清晰起來。

地藏菩薩看清了那張平靜而又冷漠的男子面孔,他有些不敢置信,他捫心自問,剛剛的這幾波攻勢,只要未入千年之境,未曾點燃命星,換做這世上的任何一位修行者來,都是「必死之局」。

這些年來,踏入此地的陰戾妖修,從沒有一個,像今日的這個年輕人這般棘手。

風雪散盡。

紫氣東來。

絲絲縷縷的紫氣,繚繞在寧奕的面頰旁邊,映照得他的面容,此刻猶如天上真仙,高高在上。

在長陵與柳十一決戰之時。

寧奕曾觸動過「白骨平原」的紫霞。

被獅子吼震得有些流血的耳朵,在數個呼吸便恢復如初……這種傷勢,對寧奕而言,可能就與尋常人家削蘋果割破手指一樣。

甚至更輕。

兩人仍然是平齊之勢。

但寧奕望著那位古老僧人,目光卻是不帶感情,就像是俯瞰。

假菩薩看著寧奕,不由自主變成了仰視。

寧奕單手推動那根錫杖,剎那之間,雪潮翻滾,九枚環扣轟然爆碎開來,九道金環炸開迸濺,周遭的七八座古廟都被震得傾塌。

兩人一根錫杖,就這麼被寧奕推得飛快前進。

「地藏菩薩」眼中已滿是駭然,自己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阻止對方推動自己的趨勢,那個年輕人的體內,是蟄淺著一條真龍嗎?竟然有著如此巍峨的體魄!

他想要鬆手,但是直覺告訴自己,若是此刻鬆手,這根錫杖便會瞬間穿透自己的胸口,將自己貫穿。

騎虎難下。

只能硬接。

兩個呼吸之後,寧奕開始奔跑。

兩撥雪潮在寧奕面前,僧人背後,這麼開闢而出,一前一後,像是在大海上飛掠的劍舟,辟易自如,鋒銳至極,無數青光在地底飛出,試圖阻攔寧奕的勢頭,一開始直接炸碎,被淪為螳臂當車的「蚍蜉」,再到後面,青光的速度已沒有這兩人的奔行快,漫天青色光華,遠遠被寧奕拋在身後,像是雪潮的追攆者。

就這麼,寧奕推動那位菩薩,接連撞碎古廟石壁,斷壁殘垣,這座西妖域死角之處的大雪山底下,迴蕩著磅礴的雪潮滾動聲音,就這麼一路推到山底。

「轟」的一聲。

寧奕將這位「地藏菩薩」釘在山底。

古老僧人的「迴光返照」,早已經在這一路推行上油盡燈枯,此刻面容如同枯槁,面色慘澹,十根疊在一起的手指已是森森白骨,極其艱難地托住錫杖尾端。

寧奕神情淡然,道:「我當是誰,原來也是個朝聖者,跑到這裡當菩薩,還真以為騙了幾個人信你鬼話,靠著這點願力,自己就能上天?」

僧人已是進氣少,出氣多。

但還有一口氣機。

他痛苦望著寧奕,眼神之中的哀求已是十分明顯。

寧奕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留情。

他單手發力。

按住錫杖,猶如敲鐘。

「轟」的一聲,錫杖釘入石壁,整座雪山發出一聲震顫。

胸膛白骨寸寸破碎,那個僧人的面容永遠凝固在愕然和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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