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窩囊廢(2/2)
大漢沉默下來,他看著這張實在難看的面孔,只覺得鄙夷之餘,諷刺又好笑。
起初之所以生起逗弄心思,也是因為這掌柜的看起來就毫無骨氣……幾位同伴打了賭。
實際上的確如此。
一張小小的銀票,就可以出賣自己的尊嚴了。
這樣的人,連尊嚴都不要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大漢幽幽道:「銀子我不要,銀票給你,你收下。」
那張被攥得幾乎要碎裂開來的銀票,緩緩飄落。
井寧的父親,神情麻木,目光隨著那張銀票一起墜落。
落地了。
井寧父親伸出一隻手。
大漢喉嚨里一陣翻湧,伴隨著洪亮的吐痰聲音,一口濃郁的痰液,濺在那張銀票上。
井寧的父親停住了向下伸的那隻手,抬起頭來,惘然看著眼前的男人。
大漢微笑道:「撿啊……撿起來啊。」
少年的肩頭已經在顫抖,他的面頰有兩行淚水無聲的落下,心底什麼情緒都有……憤怒,恐懼,想要殺人的衝動,想要豁出去一切的念頭。
他的父親微微停頓。
沒有憤怒,也沒有其他更多的情緒。
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
井寧父親伸出一隻手,捏著銀票的一個邊角,然後神情陡然變了。
「啪」的一聲,一隻靴子帶著泥濘,狠
狠踩在他的乾枯手掌上,大漢面無表情轉動腳腕,踩住井寧父親的手掌,同時環顧客棧的四方。
這一幕鬧劇,吸引了許多目光。
大漢雙手抱拳,笑意盎然道:「諸位兄台,在下綠洲城鷹會的『仲虎』,別的沒有,就只有錢,今兒請大家喝一頓酒,哈哈,都別客氣。」
說話之間,腳尖繼續發力。
井寧父親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痛苦不堪。
鷹會仲虎,這的確是一個足以令人忌憚的名號……井寧剛剛所說的不遠處的那座綠洲,是一座重要的集市,而鷹會的背後就是赴死山,赴死山的背後又是琉璃山……背後勢力錯綜複雜,總而言之,這是一個能夠壓得住場子的名號。
於是整座客棧立馬就沒了聲音。
一片死寂。
井寧的時間過得很慢。
這是他人生中最難熬的幾個時刻……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他的背後,會有那麼一桌,在默默看著這一幕。
少年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夢。
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刻,有人挺身而出……昨晚他在望月井看到了寧奕揮手劍殺赴死山二當家的畫面,以寧先生的實力,想要出頭,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只需要站出來。
一拳頭。
然後一句話。
就可以改變這一切。
但是他沒有等到這一幕的發生,因為寧奕自始至終都是坐在桌子前,一隻手輕輕按著裴丫頭的肩頭,不緩不慢吹著熱氣,神情平靜而又自若,根本就沒有出手的意思。
在今天的鬧劇之中,他只是一個看客。
沒有人出頭。
寧奕也沒有出頭。
所以這一幕……理所當然的,就自然發展下去。
仲虎的靴子,踩得那隻手掌扭曲,與痰液混合在一起,然後緩緩抬起,離開的時候,發出了「啪嗒」一聲的脆響,骨骼似乎都碎了。
井寧的父親,掌背坍塌了一塊。
他的神情很低落,努力抬起頭來,想要擠出招牌式討好的笑容,卻只看見那個高大陰影敞開衣袖,灑出了好幾張銀票。
「走了。沒意思。」
仲虎笑了笑,一絲停頓也無,直接轉身離開,順手拿起桌面上的長刀,招呼幾個夥伴,前前後後離開銀月客棧。
鷹會的幾位修行者,走過之時,伸出一隻手,按了按井寧的腦袋。
零零散散的笑聲,刺入井寧的耳朵。
沒人會跟一個孩子計較。
尤其是他的父親,又這麼的……可笑。
井寧不知道,這些笑聲是在笑誰,笑自己還是那個卑微的男人。
那張被痰液浸透了的銀票,被掌柜拎起來,他咧著嘴,無比厭惡的,把這張銀票丟進了垃圾簍里。
男人痛苦地咳嗽一聲,他把那隻受傷的手縮回了袖袍里,緩緩轉身,擠出笑容望向自己的兒子,伸出雙臂,想要抱住井寧。
井寧向後退了一步。
男人怔住了。
井寧咬著牙齒,淚流滿面的說了三個字。
「窩囊廢。」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
(今天去年會了,連著四天,可能都只有一章,大家體諒一下熊貓……先欠著,回來真的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