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畫簿(上)(2/2)
寧奕馭劍離開銀月客棧。
在大漠之中,與丫頭坦誠相見,把自己隱藏最深的「秘密」,告知了對方。
在那一刻,道心之中一直破損的那個缺口,也順利補全了……「執劍者」的身份,對於寧奕而言,其實是一個負擔,若一日隱瞞丫頭,他的心境便一日不能圓滿。
「後山的影子……青山府邸的獅心王陵墓……白鹿洞書院劍器近……」
裴靈素與寧奕,從西嶺一路到天都,她本就是一個極聰明的人,在「天書」的秘密揭開之後,寧奕身上曾經讓她困惑,不解的迷霧,也全都散開。
她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最初在徐藏葬禮上,自己和寧奕會遇到「不死不滅」的怪物,再仔細去想,將軍府的「胤君」,之所以被困在陽平洞天,也豁然開朗。
「執劍者圖卷全開之後,也只能看清一角光景……我不知道,那是即將到來的未來,還是曾顛覆過世界的過去。」寧奕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天幕破碎,海水倒懸,這是一場巨大的浩劫,而掀動這一切的,就是『影子』。」
這就是自己一開始,就看到的景象。
還有那株巨大的,如流火一般的生命之樹。
夢境之中的永恆國度,看起來並不像是大隋,或者妖族這兩座天下。
「執劍者的傳承,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繼承。」寧奕輕聲道:「我在夢境之中感知過其他執劍者的氣息,他們的身上,滿溢著令人窒息的孤獨,就像是失去了一切的『亡國者』,遊蕩在嶄新的時代,卻無法找到同伴,隨著神魂的一步步覺醒,追尋著『影子』,最終走向『死亡』的終焉。」
執劍者,可能和「影子」一樣。
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
而那個世界……就像是「圖卷」里的那副景象,遭遇了影子的毀滅。
「八卷天書,目前已經歸位的,有山字卷,離字卷,生字卷,滅字卷,還有『命字卷』……山字卷在東境大澤被我煉化,生字卷也被我所得到。而離字卷和滅字卷,在妖族灞都城的黑槿手上,她的身上似乎還有著執劍者另外一部分的圖卷秘密,在
她出現之前,我本以為這兩座天下,只有一位『執劍者』。」
「三年前的天都政變,太宗的『隕落』,很大一部分得益於徐清客的『命字卷』謀劃,如今這一卷天書,在『徐清焰』的手上。」說到這裡的時候,寧奕的面容有些憔悴,「這本就是她哥哥留給她的遺物,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再回去天都。」
這一路上,丫頭好幾次欲言又止。
寧奕還活著的消息,傳到大隋的第一時刻,徐清焰就從天都風塵僕僕趕到了紫山。
風雪原的「拯救計劃」,是兩個人一起制定,實行的。
最後北境戰爭,太子麾下的大修行者,諸多聖山的劍修,趕至北境長城,才有了最後的撤退洪流,以及最終對決。
而太子之所以會改變主意……也是因為徐清焰。
在三年前,剛剛落腳天都的時候,裴靈素並不喜歡徐清焰……原因很簡單,在很久以前,她和寧奕之間的情感,就不再是純粹的「兄妹」,兩個人經歷了太多的生死之後,凝結出了比道侶還要堅定的情誼。
她也不知道這算是什麼,但是這份感情在一點一點的轉變方向,隨著年齡,還有兩個人身份的變化,寧奕完成了自己的承諾,而自己也越來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在一切都坦白之後。
裴靈素也把自己心底的「秘密」坦誠說了出來。
這其實,也不算是什麼秘密。
「寧奕。」
「我在舊陵昏睡了很久,不能開口說話,卻能夠聽得見,感知得到。」
丫頭笑了笑,「你陪我走了人生十幾年的路……現在去靈山,也是要找到延續壽元的『長生法』,沉淵,千觴,師父,都在幫你瞞著我,但是我是知道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我……可能活不過三年了。」
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寧奕的心底像是被一根尖刺,狠狠戳了一下。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這世上,只有你的『生字卷』,能幫我續命。」
丫頭繼續笑著開口,輕輕道:「徐姑娘如果知道了緣由,她不會怪罪你的,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三年的時間不算長,等我離開了,你一定要回天都去找她,好好解釋清楚。」
寧奕神情蒼白,踉蹌了好幾步。
「你在說什麼,什麼『離開』?你會活下來的……我會讓你活下來!」
他的聲音愈發沙啞。
丫頭只是搖頭。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一個修行者,能夠活上百年,像寧奕,像徐清焰,能活到四百年,甚至更久。
丫頭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她也知道,寧奕對自己心中滿是愧疚,如果自己有一天離開,那麼他或許會一個人孤獨的走下去。
她輕聲道:「人生的路還很長,你要好好走下去。」
這句話,像是在對寧奕說。
也像是在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