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阿寧(1/2)
一劍斬開山水瀑布。
收劍。
向下按壓斗笠,擺出一個瀟灑的姿態,不回頭也知道那座瀑布被劍氣斬斷,小半座山頭都會垮掉。
井寧按住木劍,準備回身。
一隻溫暖的大手落在他的額頭,小雞啄米一般打著瞌睡的井寧猛地驚醒,連忙用袖子擦拭自己唇角連綿成線的口水,客棧里來來往往的江湖人脾氣可不太好,自己大白天打瞌睡,若是惹惱了哪位高手,可要倒大霉。
井寧抬起頭來,睡眼朦朧,看到了一張模糊逐漸變清晰的笑臉。
「幫我倒壺茶,謝謝。」
他下意識應了一聲,渾渾噩噩準備站起身子,然後渾身汗毛炸起,身子僵硬。
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寧奕笑著問道:「怎麼了?」
「沒……沒什麼。」
少年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讓自己看起來十分樸實,接著起身一路小跑,端茶送水,動作極其麻溜,同時望向客棧的窗外,已是正午了,忙碌了一上午,大部分的活兒都幹完,他才趕緊抓緊時間趴在桌子上小憩一會。
井寧實在是太累了。
昨夜從望月井趕回來,一路上小心翼翼,三更才回來,還得躲著老爹,溜回自己的房間,睡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雞鳴之時就被喊醒,先是下樓去馬廄里餵馬,然後就是端茶送水熬粥的老一套。
客棧里的江湖客,來往密度很大,有人來了就住店,第二天大早就風塵僕僕離開,很少會有正午才起床來樓下吃飯的住客……而這一男一女,身上帶著一種風輕雲淡的氣度,好像一點也不趕,不著急,來這片荒蕪大漠,像是度假的。
井寧在心底咕噥著,哪裡會有這麼奇怪的人?
看起來是一對神仙眷侶,身上一絲煙火氣都不染。
可他昨晚可看得清楚,這兩人修為高的可怕,那位赴死山的二當家,瞬間就被飛劍斬殺……這修行境界,恐怕自己只有在夢裡才能做到吧?
思緒恍惚。
井寧來來回回,上了一盤切得齊整的滷牛肉,兩碟小菜,一壺茶,然後從渾噩中醒來,擠出一個樸實的笑容,準備躬身離開。
「怎麼稱呼?」
桌那邊忽然開口。
井寧嚇了一跳。
他低垂眉眼,根本就不敢去看寧奕的眼睛。
少年老老實實道:「阿寧。」
寧奕挑眉道:「阿寧?」
少年再度輕聲道:「井寧。」
阿寧,井寧。
「別擔心,我不是什麼壞人……」寧奕輕輕嗯了一聲,微笑道:「你我還蠻有緣的,我名字里也有一個『寧』字,不過是姓。」
「寧先生……」少年忽然發覺,對方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可怕,至少笑起來還挺和善的。
井寧也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然後他就聽到了寧奕的下一句話。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井寧的笑意有些僵硬。
桌底,裴丫頭有些無奈的掐了一下寧奕。
寧奕立馬正襟危坐,拍了拍有些嚇到的井寧肩膀,在桌上放了一些碎銀,輕柔道:「放心坐下來,閒
著無聊,咱倆嘮一會。」
井寧有些擔心,望向櫃檯的方向。
老闆對寧奕笑了笑,目光觸及寧奕擺在桌上的碎銀之後,一副點頭哈腰,連忙揮手示意阿寧可以坐下來陪這位闊客好好聊一會,自己連忙拾掇抹布,去別的桌忙碌,端茶送水。
井寧的目光有些厭惡。
他可不會跟那卑微男人客氣,也不會跟銀子客氣。
少年郎直接把這些碎銀攫到自己的腰囊里,大大方方坐了下來,故作無事的問道:「寧先生想聊些什麼?」
「沒什麼,初來乍到,不太熟悉,想問問周圍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寧奕笑著開口。
「這個我熟,東行十五里,有片綠洲,集市,那裡人多,熱鬧,許多來客棧打尖住店的,大多是要趕去那集市里做些小買賣,偶爾也有大商隊。」少年郎收了銀兩,老老實實坐在板凳上,頗有些指點江山意味的,絮絮叨叨說了起來,他在這生活了十多年,每一粒塵土都了如指掌,說話之間帶了些滄桑意味,「北邊有座小城,城裡有茶樓,酒館,只不過離得太遠,約莫四十里?而且那邊的物價可貴了,貴的離譜。西邊原路返回,大漠連天,不過我知道有個地方,在大漠交界處,就他媽離譜,整的山清水秀的,還掛著座小瀑布,據說以前還有劍仙在那留過石碑,忒好看。」
寧奕笑著不說話,拿筷子夾著牛肉,細嚼慢咽。
裴靈素戴著一頂白色帷帽,今天不是一身紫衣,而是一身白紗,佩劍豎在身側,輕輕靠在椅子腿旁,像是一位安靜出塵的世外仙子。
井寧就渾然不覺的,一路從南講到北,從東念到西。
直到他說完。
寧奕還是那副笑臉。
井寧有些惘然,眨了眨眼。
「說完了?」寧奕微笑給他倒了一盞茶,緩緩推過去,「聽說這周圍有一口『望月井』,很出名,你怎麼沒說?忘記了?」
阿寧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接過茶盞的手指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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