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琉璃山貴客(2/2)
……
客棧的門外,傳來了顛簸的震動聲音。
端茶送水,剛剛忙活完的井寧,耳朵敏銳的動彈一下,他剛剛坐下來的身子,立馬警覺地挺直脊背,望向大堂門外。
木門被風吹得哐哐作響,風沙之外,模糊而且密集的影子,在遠方「緩慢」趕來。
可以預見,這就是直奔「銀月客棧」而來的隊伍。
裴靈素背對大門,戴著斗笠,一圈白色面紗垂落,她神情平靜,一口一口喝著熱茶,置若罔聞。
寧奕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掌柜,繼續笑道:「赴死山的來了,你一點也不怕?」
坐在櫃檯的井月,揉了揉臉。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井月幽幽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他們不是來找我麻煩的。赴死山按時來收稅,我把稅交了,他們就走了。」
寧奕恍然的笑了笑。
遠方的那一行人馬,近了客棧數十丈距離,好幾頭烈馬,拉著一節車廂,後面的隨從,林林總總,有數十號人。
寧奕調侃道:「收個稅,至於要這麼多人?」
井月的神情也有些變了。
馬車停靠在銀月客棧的門前,牌匾倒映寒光,大旗飄搖舒捲,那些沉默著的扈從,有些披著寬大的黑袍,身上還帶著濃郁的血腥氣,有些則是披著緊窄的綠色袖袍,戴著大高帽子,面頰都被遮住。
距離客棧大門最近的井寧心底一驚,暗暗道:「綠洲城的人也在裡面?」
他連忙上前,去恭迎赴死山的修行者。
幾位馬匪,從車廂上迎接了一位白袍老人,老人的年齡很大了,鬍子花白,發須蓄養的極長,幾乎要脫落至地。
他的身份尊貴,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出來,老人下了馬車,被幾位扈從護著,前前後後所有人都下了馬,有些站在客棧
外,而另外一些人,則是眾星捧月的將其護送到客棧之內。
停在門口的那節車廂鑲刻黑色金花。
此人……出身東境蓮華。
那麼只需要稍稍思考,就知道……這位白袍老人,就是赴死山請來的貴客,那位所謂的「卦算師」,車廂上黑蓮花的雕紋,其實也象徵著背後那座令東境所有人都畏懼的聖山。
琉璃山。
腦海里閃逝無數念頭的井寧,此刻擠出了一張笑臉,忙著迎上去打招呼,結果直接被無視掉,一個人很不客氣地抬起一隻手,順勢將他推得飛起,砸在地上。
一個滿臉刀疤的年輕人,來到了井月的面前。
他只說了兩個字。
「銀子。」
來收稅的。
井月擔心地望向自己兒子的方向,看到阿寧揉著腰重新站起身來,他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點頭哈腰,從抽屜里取出準備好的銀兩。
滿臉刀疤的年輕人將其收下。
事情並沒有結束。
「這次要多交一倍……」刀疤年輕人語氣冷漠至極,他看著這個滿臉堆笑的男人,眼裡滿是輕蔑,「如果你想問為什麼的話,就可以閉嘴了。」
井月乖乖的閉了嘴。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打開抽屜,看著裡面堆疊的銀子。
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與自己兒子鬧過的不愉快,還有一些瑣事,讓他生出了離開的念頭……這些年來,他省吃儉用,在交完赴死山稅銀之後,還剩下一些為數不多的積蓄,足夠讓父子二人離開這裡,去尋下一個地方。
這麼多年了……也是時候離開了。
但是現在,赴死山來了,要多交的稅銀,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
井月有些嚴肅,認真問道:「少交一些行不行?」
這個問題的拋出。
讓空氣死寂了那麼一個剎那。
接著便是極快的,極熾烈的,「啪」的一聲——
刀鞘拍擊面頰的聲音,熱風呼嘯,轟隆隆的氣流翻卷。
抽屜里的小額銀票被刀風壓得亂飛,刀疤男人一隻手按住刀鞘,刀鞘將井月腦袋狠狠拍到了桌面,一隻手按住刀面後,他皺眉道:「為什麼就不懂呢……你明明閉嘴掏錢,就可以不用挨打的。」
井月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面頰流出鮮血來,男人下意識想要擠出笑容,內心猛地一痛,想到了自己兒子前些日子對自己說的話。
他一點一點收斂了笑意。
井月聲音艱澀,帶著哀求道:「大人,總要給人一條活路吧?」
刀疤男人沉默了。
一拳擂砸而下,隔著刀鞘,力勁傳遞,井月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鼻腔里噴出一道鮮紅血柱。
井寧怒吼著站起身子,被一腳踹開。
刀疤男人很滿意的看著不再發聲的井月,點了點頭。
很好。
他揮了揮手,有人上前,把抽屜里的銀票,銀子,全都攫走。
掌柜的神情已是一片麻木,雙眼失神,被刀鞘按在桌面上不能動彈。
刀疤男人回過頭來,看著被一腳踹出三四丈的少年,平靜道:「放心……死不掉,小子,去把客棧里的所有人都喊下來。」
他抬起一隻手,無形勁氣拉來一張長凳。
男人望向白袍老人,輕聲道:「待會查人的事情,就麻煩卓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