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這世上所不能理解之事(1/2)
「書院還沒有來啊。」
趕到閻惜嶺山腳下的李長壽,望向自己身旁的隨從,輕笑道:「看來蘇幕遮很聰明,這是放棄了,那麼……就留玄鏡一命吧。」
杜淳望向此刻幽靜無人的山嶺,道:「李兄,這裡的空間被封鎖了?」
「不錯。」
李長壽並不著急,閒庭信步,與杜淳一同走在閻惜嶺中,甚至介紹起了這裡的過往歷史,「據說此地在天都皇城初辟之前,乃是一片古戰場,曾經有不朽神靈灑過鮮血,不過後來初代皇帝鎮壓萬邪,一片陰祟都被『鐵律』吸納,這片山嶺的陰氣便被大大削弱。那座『鬼城』羅剎亦是如此,如今你所看到的,已是鐵律吸納邪氣之後的模樣了。」
幽幽長嶺,怪木橫生,而且霧氣繚繞。
這哪裡像是邪氣傾散之後的模樣?杜淳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心底腹誹,這鬼地方看起來像塊墓地。
「這裡就是一塊墓地。」李長壽的雙眼似乎能洞穿人心,淡淡說了一句,道:「我的祖上曾經埋骨在此,是昔日古戰場戰死的英靈。只不過後來皇陵挪移,奇點封鎖,這裡作為陰煞排遣之地,再也不藏納屍骨,只是消化業力。」
杜淳恍然大悟。
李長壽是紅拂河王的獨子,王一脈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曾立下不少功勞。
李長壽走在閻惜嶺中,周圍的隨從柔聲開口,道:「大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這一帶的空間鎖死,傳送陣紋將無法啟動……甲字組至癸字組已經準備就緒,十隻小隊都沒有行動。」
「很好。」
李長壽輕聲道:「我們的目標不是他們,暫時不用出手,將四周都鎖死,目標一共有幾個人?」
「四個……很奇怪。寧奕並不在閻惜嶺,而且方圓十里都沒有他的氣息。」那個黑袍夜行者微微猶豫,道:「大人,三清閣內的情報是,他還在天都城內。」
「他會來的。」
李長壽平靜道:「今夜天都鐵律為他而閃爍,他又怎會缺席?」
這位小閣老揮手遣散了隨從,與杜淳一起漫步,他的袖袍里不斷飄出符籙,這些符籙上書寫著猩紅的「字跡」,聞起來還有淡淡的血腥氣息,不過像是早就塗抹好了,血液都已經結痂。
符紙飄落,墜入土壤,生根一般,很快便消融在凍土之中,字跡沒有消散,而是浮在雜土表層的雪屑上,看起來像是水池表面蕩漾的墨漬,風一吹就能散了,白雪紅符,觸目驚心。
李長壽忽然有些感傷,望向杜淳,問道:「玄鏡做這些,值得麼?」
杜淳一怔。
他從未看到過這位殺伐果斷的小閣老,露出困惑惘然的神情,哪怕只有一瞬——他本以為李長壽什麼都懂,什麼都知,但竟然還有不明白的事情。
從羅剎古城看到玄鏡的那一刻,李長壽的眼中似乎就多了這份困惑。
杜淳輕輕道:「救玄珠夫人,值得。」
他想了想,很坦誠地說道:「如果是我,我就把諭令交了。我會讓我娘活下來,不會冒險讓她受到傷害。」
李長壽笑著瞥了杜淳一眼。
「是這樣嗎?可惜玄鏡不如杜公子明事理啊,不然太和之事也不必那麼麻煩。」李長壽笑了笑,終結話題,試圖把自己剛剛的異常掩蓋過去,但杜淳卻難得的多了一個心眼。
他忽然想到了母親何帷交代自己的一些事情——
李長壽是王的獨子。
而那位王爺據說已經到了「風化」的邊緣,紅拂河裡的許多皇族,都關在棺木之中,以竊天之法延續壽命,為了保留珍貴的血脈,會定期與凡俗女子交 媾。
皇血很難延續。
而與皇族交 合的女子,大多數會死於皇血侵蝕,極少數成功為紅拂河底王爺們誕子
的女人,下場也不會太好……之所以選擇普普通通的她們,是為了避免皇權稀釋。
為了鞏固統治——天都的鐵律是不允許皇族與聖山中人發生感情,並且產生後代的!
只有正統的皇座繼承者,有資格選擇大勢力有修為的女子聯姻……譬如太宗皇帝的三子一女,其母產後均是健康。
其他人,是沒有資格的。
一旦某位聖山的聖女,與皇族王爺產子,那麼皇族的核心成員……以及核心權力,也會受到影響。
甚至產生「政變」。
所以被送往紅拂河的,一定都是沒什麼修為和背景的女人,真正意義上的凡胎**,而「皇血」的傳承,又是一種高危的精神意志,初代皇帝血液里遺傳的強大力量,會賦予子嗣無比強大的天賦,也會對母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往往那些母親,在將孩子誕下的過程中……便會死去。
極少數的,能夠倖存,也活不了多久。畢竟作為一個凡胎能夠產出皇血種,已是奇蹟,而造就這個奇蹟,需要耗盡身體裡的所有精氣。
紅拂河裡的那些王爺,當然不會在乎那些短暫的,渺小的,卑微的生命……哪怕她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偉大。
皇權只在乎皇權。
他們視這個歷盡千辛萬苦而誕生的血裔為掌中寶,理所應當的,紅拂河的特權,光明皇帝的照拂,也都將為新生兒開闢道路,提供祝福。
一個嬰兒的出身。
一定象徵著母親的死去。
這就是紅拂河皇權的代價——
李長壽就出生在這樣一個冰冷殘酷的環境中,他獲得生命的原因是母親為他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而對於這種犧牲……他從未感受到。
從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看到的世界,都在告訴他,「母親」這兩個字,是不重要的。
於是。
他成功的成為了王想讓他成為的人,成功的成為了紅拂河皇權想要締造的「皇族成員」,策反西嶺道宗內閣,接手三清閣小閣老,無比風順的成為天都的一把尖刀。
而在李長壽布下羅剎城長策的時候,在他看到玄鏡果真赴約的時候,他其實是無法理解的。
李長壽還有很多手段,可以讓玄鏡交出太和諭令,可以把局面演變到今日的這一步……但是他離開紅拂河來到人間之後,他開始好奇這種虛無縹緲的聯繫,這種超越一般界限的的血緣。
於是他在夜宴散會之後,臨時起興,給了玄鏡那塊銅錢吊墜碎片。
這一切,是偶然,但也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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