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授首(1/2)
六道輪迴結界。
天光散亂的流淌著,失去了活性,不再像是靈動的游魚,更像是漫天飄落的碎片雪屑。
混亂而又無序。
這座結界的主人,那個懸立於穹頂最高處,俯瞰眾生的白衫書生,目光匯聚在胸前的灰白劍鋒之上。
韓約的雙眼,視線逐漸模糊。
他的雙手試著去觸摸細雪劍鋒,卻虛無的穿過……
「歸虛」生效了。
他的身體化為了虛無。
但心臟之中,那座混沌世界,卻並未歸虛。
甲子城的數萬生靈,在寧奕最後一劍遞出的時刻,傳遞出了強烈的忤逆意志,大道法則是死物,它們聽從著主人的命令……而主人身體裡的自主意識,其實與琉璃盞內的每一具身軀,本質上都是同一種存在。
韓約琉璃盞內的身外化身,被六道輪迴界認可。
那麼甲子城的生靈意識,理所應當的,也該被尊重。
「宋淨蓮……」
韓約低聲笑了笑,他的身軀不再幻化虛無,而是變成實質,十根手指輕輕搭在細雪劍鋒上,白皙指尖溢出猩紅的血液。
他回想起剛剛那擊對殺,自己一掌按住寧奕神海,感知神靈之力的存在,與此同時,寧奕一拳轟在自己心口……
原來是為了感應甲子城生靈的意識麼。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而這一剎的疏忽,便決定了勝負。
以及生死。
「你之前說,人之所以弱小,便是因為有著在乎的人。」
寧奕保持著刺出細雪的姿態,這一劍遞入韓約胸口,便已經分出了勝負。
三特質的神力洶湧撞入白衫書生的身軀之中。
那股沛然莫擋的殺念,由內之外,洗滌韓約的諸條經脈,無數竅穴,然後沖刷代替韓約承擔力量的琉璃盞,
那座懸浮於空中的先天靈寶,本該是堅不可摧的無垢狀態,終於出現一縷又一縷的破碎紋路。
琉璃盞出現了破碎跡象。
連同整座六道輪迴結界,都震顫起來。
「在乎的人……會成為一個人的軟肋。」寧奕盯著韓約,道:「但也會成為一個人的甲冑。讓他無堅不摧。」
「人本來就是一個複雜的生物,軟弱而又強大。」寧奕幽幽道:「如果你靜下心,仔細去聽……你會聽到很多聲音。」
大澤煉化的生靈,絕望哀嚎。
甲子城的百姓,憤怒悲痛。
韓約逆天而行,走到這一步,所遇到的阻力……不僅僅是所謂的天道,還有人心,還有太多太多。
「你,是在跟我講大道理麼?」
韓約低低笑了起來。
他雙手死死攥著細雪,望向寧奕,聲音很輕地說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若贏了,我便要說,這些人都該死,你也該死。我有一千個,一萬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寧奕沉默了。
白衫書生的十指溢出鮮血,穿心之劍,加上神靈之力貫穿身軀,他依然沒有露出痛苦之色,眼神中的惘然逐漸被清明所取代。
修行百年。
這似乎是他最清醒的時刻。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韓約緩緩向前踏了一步。
他十指緊握細雪劍刃,於是這一步,便將劍氣抵地更深,白衫胸襟盛開了一朵血染的花苞,花瓣片片綻放,妖艷而又美麗。
他死死盯著寧奕,聲音忽然變得威嚴而又莊重。
「吾逆天而為,所行每步,皆有世間大艱難所阻攔。」
「殺
一是為罪,殺萬是為雄。天下英傑,無非就是……白骨堆中,血染戰袍。」
撕拉一聲。
韓約眼中似乎綻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到了這一刻,寧奕已經無法憑藉氣息分辨出這位白衫書生曾經修行的乃是鬼修大道了……他的身上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污穢之氣,或許曾經殺了千萬人,或許如今還被無數業力糾纏,但此時此刻,韓約這襲浸染鮮血的雪白衣衫,只剩下聖潔和光明。
「從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追逐光明的鬼修,此刻輕輕笑了。
他看著寧奕,眼前具象化的黑衫年輕男人,面容模糊,衣衫抽離,化為了一團搖曳的燭火,一縷如煙的天光。
他畢生所追尋的。
便是熾烈的光亮,得見天日的明晝。
而執劍者,就是天底下最耀眼的光明。
他攤開雙臂,不再緊攥劍鋒,眉頭罕見地挑起,似乎是感受到了劍氣入體的疼痛,而這個君臨天下的姿勢,似乎是將整座六道輪迴世界都擁入懷中。
韓約像是一位君王,凝視階下之臣,聲音低沉地開口。
「寧奕……你相信有轉世輪迴麼?」
寧奕平靜凝視著書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如果有輪轉,你這樣的人,下輩子會活得很難。」他輕聲道:「無邊業障,萬世難償。」
書生聳了聳肩,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期待的笑意。
「如果真有輪轉……我倒是想看看,下輩子能有多難?」
還要有多難,才能勝過這輩子的天譴**,事與願違,功敗垂成?
「可惜的是,我不相信輪轉。」他緩緩收斂笑意,厲聲道:「這輩子做的孽,下輩子來還……這是什麼狗屁道理?真有這種輪轉,下輩子我接著當一個十惡不赦的鬼修,永生永世,都如此行事!」
寧奕皺起眉頭。
書生的身軀,已經開始羽化。
整座琉璃盞的崩塌,以及六道輪迴秩序的坍塌,已經成為了不可逆轉的大勢,書生的雪白肌膚一片一片如泥瓦一般自主剝落,懸浮在空中,露出纖細殷紅的血絲,如游蛇一般。
琉璃盞也開始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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