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沒有人知道它曾來過(2/2)
……
蜀山山門。
這些年來,蜀山有的是冷清之時。
最淒冷的,就是寧奕死在長陵之後的那段時日,山門荒草叢生,舉宗上下一片寂靜……而如今的冷清,則更多一種幽謐之意。
大隋諸聖山,單論氣運而言。
蜀山已經實現了「逆轉」,隱約有蓋壓天下之意,盛極一時的羌山珞珈,如今都比不過蜀山,前有寧奕掛名大都督國運加持征戰東境鬼修,後有新一任星辰榜首遠赴西嶺問道修行,暗宗劍修更是在勢潮之下,天才輩出,年輕一輩中的翹楚,都被外派而出,歷練修行。
於是山門,便安靜許多。
負責打掃山門雪階的雜役弟子,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這些年蜀山進出往來的關係逐漸增加……但有些在小師叔起勢之前,便有了聯絡。
譬如眼前這位。
「小公公,您又來送信了。」
雜役望向那熟悉無比的車廂,在寧奕生死未卜,失去蹤跡的那幾年裡,幾乎是每一個月,蜀山都能見到這位小公公驅車的身影……天都皇宮的東廂,始終有一位姑娘記掛著寧師叔。
一個月,一封信。
漆黑馬車上,小宦官雙手合十,揖了一禮,對著山門雜役笑了笑。
「有好些時日沒來送信了,聽說那位徐姑娘已經離開天都了……」雜役摟著掃帚,還了一禮,展眉笑道:「這次,是又給寧師叔寫信了?」
小宦官只是抿唇一笑。
「只可惜,接信的那孩子去西嶺咯,不然他準是第一個出來迎接的。」雜役輕輕嘆息一聲,語氣哀怨地自言自語道:「說起谷小雨這孩子,也不知道在西嶺混得怎麼樣,這麼久了也
沒寫封信回來。寧先生好歹還往小山主那寄了封信,果然是人心如水,等閒易變,在外面翅膀硬了,就不想往家裡飛了……」
自顧自說了一大長串。
「哎呀哎呀耽誤您送信了……」雜役連忙開了陣紋,他撓著頭,目送車廂遠去,覺得今日的小公公異常古怪,自始至終保持沉默,一個字都沒對自己說。
蜀山山門陣紋消融。
車廂緩緩駛入蜀山,一路上風聲繚繞,小宦官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弭,歸於平靜木然。
他環顧四周,神情莊嚴而肅穆。
小宦官的眼瞳之中,浮現一抹極致純粹的漆黑,他不帶感情地觀察著車廂所行路線的環境,後背已經滲出了汗水。
這趟看似太平無阻的「旅程」,其實背負著十分巨大的風險。
稍有不慎,便會被察覺——
因為整座蜀山,都在「千手」的感知之中!
風吹草動,哪怕是一隻蚊蠅落下,一片殘羽飛起,都逃不過千手的感知……從前便是如此。
千手成為涅槃之後,感知力只會更加敏銳。
好在,一路無驚亦無險。
小宦官來至小霜樓前,將一封信交於看守此山的弟子,然後原路不動的驅車離開。
整個過程風平浪靜。
即便是感知掌控著整座蜀山的「千手」,也不能覺察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並非是她感知力不夠強大。
而是因為……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信件交付。
已經有了數年的歷史。
這一次,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樣。
那封書信被弟子一路呈遞,放置在小霜樓的樓閣櫃中。
小宦官驅車離開,回到山門,再與雜役笑著打招呼,然後驅車遠去……直至離開蜀山地界。
所有一切,都很順利。
風依舊在吹,只不過小霜樓的門縫之中,隨風溢出一縷黑暗,貼地而行,掠出剎那,便潛入地底,徹底掩去所有行蹤。
當年徐藏葬禮。
影子就躲過了千手的感知。
而如今……涅槃後的千手師姐,依舊未能捕捉到影子的潛息。
沒有爆發戰鬥。
也沒有觸發陣紋。
這一縷纖弱到幾乎不可查覺的細影,就這麼一路飄掠,穿林過石,最終來到了後山的符紙之前。
它停頓一剎,帶著靈智做出了選擇——
一縷細影,魚躍而出。
「咚」的一聲。
似乎是撞入了湖泊,大海之中。
陸聖留下的符紙,濺盪出一圈微弱的漣漪。
這一刻。
是千手理論上最有可能感知到異樣的一刻。
可惜的是,沒有人是全知全能的。
即便是涅槃境的大能,也有休息,放鬆,懈怠的時候。
風雷山頂的石室中。
千手正在閉關修行,吞吐呼吸,石室之內風雷浩蕩,滿室生光,噼里啪啦,甚是喧囂。
她依然能聽見山門的風吹草動,依然能「看」見某座山頭的走獸飛鳥。
可是在這一刻,她沒有看見,後山符紙濺起的漣漪徐徐盪盡。
一切都歸於寂靜。
沒有人知道,它曾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