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嫁妝(1/2)
這個世界,有時候很安靜,有時候很熱鬧。
東境戰爭結束,長陵宴席落幕,這座喧囂的大隋天下,終於難得安靜下來……時間走得很快,不僅僅是山中無甲子。
在太平歲月里生活的每個人都不知經年。
春夏秋冬,花開花謝。
又是一年夏。
……
……
北境的某條山脈山腳下,一方幽潭。
馬車停住,就地飲水,歇息。
有風吹過,車廂四角懸掛的雪白鈴鐺隨風搖曳,清脆悅耳。
小昭鞠了一捧清泉,先是輕輕啜飲,然後拍打在面頰處。
其實修行者飲天地星輝,溫養身子,自內而外的瑩潤之下,女子肌膚吹彈可破,乃是常態,即便不用清水洗面,依舊能長褒青春。
小昭自入宮之後,便跟在小姐身後修行星輝吞吐之術。
當然……雖然修行能夠一定程度的改善姿色,但依然有上限。
同樣是美色,卻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
當徐清焰摘下帷帽之時,世間萬物都寂靜下來,潭水倒映出一張絕美無暇的面孔。
小昭看得怔怔出神。
在她心中,小姐這張臉,是真正的神顏。
大隋聞名的其他女子,雖然也很美,跟清焰小姐比起來,那就是星輝比之皓月。
差得太遠,太遠……甚至可以說,不具備可比性。
徐清焰以水瓢取水,坐於大石之上,垂目緩飲。
四下寂靜。
只有蟬鳴。
徐清焰輕聲道:「一路走來,怎麼人非但沒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
按理來說,北境清幽孤僻,平日裡除了聖山子弟執行任務,偶爾會來此地,其他人不會刻意來此……可如今路途,時常遇見一撥又一撥的車團。
小昭頗為無奈地揉了揉面頰,二人這一路離開天都,跨越中州,跋山涉水,本意是想把北境洞天福地都走一遭,繼續之前未完成的旅程。
的確。
最近北境人越來越多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大隋天下太平了,於是這些人……組團來北境旅行?
小昭也想不通其中道理,她試探性問道:「要不我們換個方向?不往北走了?去南疆看一看風景?」
不知為何……總是有種繼續北上不太妙的直覺。
徐清焰忽然蹙起眉頭,垂飲一半的水瓢緩緩傾落,瓊漿玉液重回幽潭,她信手抓起身旁帷帽,緩緩戴上。
說時遲那時快,徐清焰蹙眉之時,遠方密林之中,緩緩走出幾個談笑風生的讀書人。
小昭剛剛反應過來,小姐已是遮掩容貌,好整以暇,做擦拭唇角的動作。
已經有些遲了。
那幾個讀書人誤入此地,看到一位身姿絕佳的年輕女子,俱是神情一滯,雖未有人看清了這位姑娘的真實面容……但單單是如此一瞥,便足以震人心魄。
看得出來,這幾人已經看呆了。
徐清焰收回木瓢,輕聲道:「小昭,回去了。」
掀簾,回座。
一位讀書人回過神,連忙鼓起勇氣,快步攔下馬車。
「你想做什麼?」小昭皺起眉頭,握著韁繩,神情警惕。
「抱歉抱歉……無意打擾。」
讀書人撓了撓頭,望向小昭,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對主僕……倒是罕見,兩位女子結伴而行,難道不懼盜賊劫匪,連婢女都如此好看,即便主人帶著帷帽,也難免惹人垂涎。
須知。
大隋天下雖然太平,但四境之中流匪仍有,千萬年來都是如此。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二人,要是遇到了歹人,又該如何?
可惜,他卻不知,此刻攔在路上的自己,就已經是小昭眼中的「歹人」了。
小昭冷冷道:「既然無意打擾,就不要攔路。公子還請讓道。」
讀書人笑著抱拳揖了一禮,對著車廂內大聲道:「想必閣下也是去往北境天神山,聆聽那位寧山主開山講道的吧?」
只此一言。
小昭心坎咯噔一聲,預感到了不妙。
坐在車廂內的徐清焰,面容隱於皂紗之下,眼神露出恍悟之色。
寧山主……開山講道……難怪如此……
這些日子,北境這麼多人結對而來,原來都是聽他講道的。
見車廂內沒反應,便當是車主沒有抗拒之意,這位鼓起勇氣的讀書人,又是一禮,朗聲道:「在下天都書院門生弟子,林升,絕非惡人歹徒。邀請姑娘與書院同行,齊赴天神山,共聽講道。」
「不必了。」小昭語氣冰冷,道:「什麼天神山講道,我家小姐不稀罕……」
讀書人神情尷尬。
他望向車廂,那裡傳來了聲音很輕的一句問話。
「寧奕的天神山,建在北境何處。」
寧奕?
竟然直呼其名……讀書人一直平靜的神色,此刻稍露不快。
按下心中慍怒,他皺眉道:「寧山主在玄神洞天,起立聖山,背靠將軍府,面朝北境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鎮壓北方龍脈,填補大勢殘缺。看二位車飾,與天都皇親應該頗有淵源,好歹算是個體面人,總不至於連這都不知道吧?」
「你這……」
小昭眉頭一挑就要發作。
「多謝林先生解答,先前失禮,還請見諒。」
車廂內傳來淡淡的回應聲音,「在外雲遊,難免如此。時逢寧山主開山,所以如今北境,如此熱鬧。」
「不錯。」林升的神情緩和一些,這次車廂主人還算合禮,沒有直呼寧劍仙大名,而是用了山主的雅號。
身旁的幾位同伴跟了過來,其中一人嘿嘿笑道:「二位姑娘,這北境流寇可不講規矩,若是遇到了,恐怕會頗為麻煩。不如跟我書院同行,若是嫌棄我們這幾位糙老爺們,白鹿洞的女弟子們,就在不遠處。」
林升心底越來越不痛快,默默嘀咕,自己這一身書卷氣的打扮,還糙老爺們,北境的那些散修不都成臭要飯的了?
「諸位,還是就此別過吧。」
小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禮貌,可惜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她此刻的拒絕語氣聽起來很是生硬。
「我家小姐……素來不喜歡與人同行。」
車廂內,沒有回應。
風停了。
樹葉不再沙沙作響,就連蟬鳴在這一刻都戛然而止——
小昭皺起眉頭,她
發現那幾位攔路書生的神色忽然變得很是恭敬,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身後。
林中。
徐徐走出另外一道高挑身影,那人背著一面黑布纏繞的巨大古琴,與小姐一樣面系輕紗,只不過只繫到鼻樑處,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首,一輪彎月黛眉,一雙似水雙眸。
「你們幾人,攔在別人車前,成何體統!」
很難想像,這般溫柔面孔的女子,開口便是訓斥,而且甚是嚴厲。
頗有幾分雷霆震怒之意!
「琴君大人……」
林升身子一顫,連忙解釋,道:「北境魚龍混雜,我們幾人擔心二位姑娘遭遇流寇,便邀請她們與書院同行……」
琴君!
小昭知道車廂內的小姐,為何不開口了。
是天都的熟人啊。
幾位讀書人,說著說著,聲音漸小。
四人乖乖給馬車讓出一條道來,然後垂頭喪氣,來到琴君面前。
「該做的禮數都做了,咱們幾個行得正做得直,大君子要罰便罰。」林升咬牙,狠下心告了一狀,道:「那車廂主人,剛剛還直呼寧山主大名,就這一點,就算她願意同行,我還得掂量掂量呢。」
聲聲慢心底好氣又好笑。
「既然知道北境魚龍混雜,還招惹是非……」
她面容上不顯山不露水,語氣也不冷不熱的教訓道:「可曾想過,人家為什麼敢如此行走北境,為什麼敢直呼其名,你還要掂量掂量……掂量什麼?不先掂量掂量自己修為,看看四個人一起上,能不能動得了這位馭車姑娘一根手指頭?」
一連串別有用心的教誨。
林升神情呆滯,別說他們幾個能被帶到北境聆聽聖山開壇講道的聰明人了。
就算是傻子,也都能聽懂此刻琴君大人的別有用意。
四個讀書人都乖乖閉嘴,灰頭土臉撤離幽潭。
風繼續吹,樹葉繼續響,風鈴繼續晃蕩,蟬……依舊不鳴。
此地空寂。
背負古琴的女子,幽幽望向車廂。
「徐姑娘,好久不見。」
坐在車內的徐清焰,沉默了小片刻,禮節性地回應道。
「好久不見。」
她與琴君,的確算是熟人,算是相識,可其實……二人之間,關係並沒有多好。
準確的說,她們二人,沒什麼關係。
皇宮是座小籠牢,天都是個大籠牢,她這隻金絲雀,只配被關在籠子裡。
哪裡還有什麼朋友呢?
只不過琴君對於寧先生的心思,她是心知肚明,而且無比了解的……畢竟,她曾經是那麼的喜歡那個人。
那時候,日日夜夜,輾轉反側,能盼到寧先生的一個消息,都是無比歡喜的。
關於他身旁的每一件物事,每一個人物,自然也都是托著宮裡關係,一一打聽清楚了的。
「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本以為你不會來北境的。」琴君低聲笑了,「寧奕立山開壇,你……該不會是去聽他闡述修行大道的吧?」
徐清焰沒有解釋。
她沒有對聲聲慢說這是一個巧合,沒有說自己只是無意遊歷至此。
這世上所有的巧合,其實都是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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