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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因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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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只剩一人。

只剩寧奕。

這種感覺……其實他並不陌生。

當猴子躍起的那一刻,寧奕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為什麼在那條光陰長河中,越過某一刻度之後,洛長生和李白桃都化為石像,被命運凍結……唯有自己,還好端端活著。

為什麼直至天道崩塌,他仍然不受影響地活著。

原來自己在光陰長河的那趟旅行,並沒有改變任何未來……即便突破生死道果,所有的一切,該到來的,還是到來了。

終末讖言的降臨,人間界的寂滅,眾生的死亡——

寧奕孤零零站在黑暗山巔之下,他抬起頭,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長夜,肉眼已經失去了作用,此刻需要用「心靈」,去感悟這座世界。

寧奕心中觀想出那株巨大古木的形態。

也正是在這一刻,寂滅無音的世界……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是一道無法形容音色,音調,音量的聲音,沒有男女之分,也沒有高低之別,這是純粹的精神降臨,簡單直接的靈魂溝通,甚至讓人覺得這聲音的存在,都是一種幻覺。

「寧奕……」

那精神的主人直接降下了一縷意志,語氣無悲無喜。

「你敗了。」

寧奕回頭望去,大戰落幕,眾生寂滅,黑暗覆蓋,天幕傾塌,此刻汪洋肆意的海水應該已經將兩座天下淹沒。

這一戰,人間已經敗了。

「我還沒敗。」

寧奕忽然開口了。

任憑四周虛無罡風洶湧席捲,將他淹沒,如刀一般,要將他身軀撕裂開來,寧奕語氣依舊平靜:「我活著……就不算敗。」

戰到最後,只剩一人。

那又如何?

他還活著!

巨大巍峨的古樹意志,就此沉默了。

磅礴威壓降臨而下,渾身四處的骨骼好似要被擠碎,額首竅穴的神海幾乎要被捏爆……面對無盡痛苦,寧奕反而笑了。

古樹此刻的反應,正好印證了他的想法……

在光陰長河的萬年之後,他仍然活著。

這說明……此刻,他不會死去!

天海倒灌也好,萬物寂滅也好,這株古樹再如何強大,用盡什麼辦法,都殺不死自己。

這枚念頭誕生的那一刻。

黑夜中的罡風,便變得凜冽起來——

寧奕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念頭,在那株古樹面前,都無從遮掩。

直接閱讀精神的建木,再次傳遞聲音。

這一次,聲音里無比冷漠,夾雜著不屑。

「……你活著,又有什麼用?」

伴隨著這道無上意志的傳遞,整座黑暗樹界,都劇烈震顫起來……如果說,這世上只允許有一尊神靈,那麼便必定是此刻的永恆之木了。

唯有它,才能算得上真正的神。

存活無數年,執掌萬物生靈之寂滅——

「砰」的一聲!

圍繞寧奕周身旋轉的一團星光,忽然炸開!

山字卷,毫無預兆地被擠碎,炸成了長夜至暗中的一蓬螢火——

緊接著,是離字卷!

執劍者最強大的助力,就是天書……古樹意志捏碎了圍繞寧奕旋轉的全部七團火光,在摧毀天書之時,它隱約覺察到了有什麼地方不對……

只是這縷念頭,轉瞬便被忽略。

失去天書的執劍者,就好似被拔了牙的獸。

毀去了天書,便毀去了執劍者的希望!

這一次,寧奕真的失去了所有。

天書盡數炸碎後。

「砰——」

寧奕肩頭,一蓬鮮血炸開。

漆黑的影子,鑽入血肉之中,向著骨髓深處鑽去。

寧奕悶哼一聲,面色陡然蒼白,卻強悍無比地抬起頭,維持著無所畏懼的笑容,他血肉之內,滿是熾烈的光火,影子鑽入其中,頃刻便被焚化——

此刻的灼燒,乃是雙方都要承受的痛苦!

水可滅火,火可沸水。

寧奕抬起頭來,唇掛冷冷笑意,眼中卻滿是挑釁。

他閉口緘默,卻像是在問:「你不疼嗎?」

無需開口。

這縷念頭誕生的那一刻,古樹便閱讀到了,嗖的一聲,一隻巨大藤蔓從山嶺中脫胎而出,狠狠抽中寧奕,將其整個人都抽得拋飛而出——

寧奕默默忍受這一鞭,他被打得皮開肉綻,筋骨破碎,這一次沒有生字卷替他修補肌骨,鮮血橫飛,落在黑暗中,濺出炙熱的燭焰光火!

「轟!」

再是一鞭!

「轟,轟——」

一鞭又一鞭!

他的肉身,被古樹的無上意志如此蹂躪,反覆折磨,到最後,抽打地快要散架,只剩一具乾枯蒼白的骨骼——

這般痛苦,甚至勝過修行純陽氣時的折磨!

換做他人,在這般酷刑之下,此刻哪怕肉身沒有湮滅,精神也已崩潰……

但寧奕,忍受無邊苦海,卻仍然在笑!

他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放肆!

眉心魂海的三縷神火,在古樹威嚴意志的鞭撻下,牢牢抱在一起,不為所動,愈燃愈烈!

他魂海中只有一道意念在怒吼。

「你,殺不死我!」

而最後,古樹確實也沒有殺死他……

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它嘗試了無數種辦法,刀割,水淹,風撕,虛炎焚燒……寧奕的三縷神火自始至終牢牢凝結,他與古樹一樣,哪怕肉身腐朽,亦能精神永存。

於是最後,寧奕所有的一切都被拆解。

到最後,只剩下一副枯瘦的骨架,血肉被剔除,生長出來再被剔除,反覆無數次,骨架上殘留著烙印的斑斑猩紅!

但……神火依舊在燃燒。

正如光陰長河裡的那些年。

寧奕的神火微渺到只剩最後一絲,但卻如霜草一般,怎麼也不肯湮滅。

永遠還剩一絲。

最終,古樹失去了耐心,它認為寧奕的存活是不可改變的因果,也是不重要的命運。

很快,人間界的天道就要崩塌。

留著寧奕獨活,又能如何?

又能改變什麼?

於是他將其放逐,將這幾近破碎的,只剩最後一口氣的生命,無情地擲到了一片永暗的虛空之中。

忍受無邊無際的孤獨,其實比殺死一個人更殘忍的酷刑。

但它並不知道的是,這一切,對寧奕而言,並不陌生。

某種意義上來說。

此刻所經歷的每個時刻,寧奕都已經歷過了一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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