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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獻命(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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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悠揚。

塞外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坐在車廂內,小昭聽著風聲雨聲中夾雜的細密笛聲,忽然覺得一陣疲倦,湧上心頭。她想起了童年模糊成剪影的回憶。

笛聲遙遠的像是故人的輕吟,又像是悼念亡者的悲歌。

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鄉,故人……都已在一場又一場雨夜中被淋碎,沖走。

形單影隻,拜入皇宮。

孤單一人,艱難求生。

馬車停了下來。

坐在最前方的清雀,整個人都安靜下來,她聽著這悠揚笛聲,緩緩抱刀閉目,像是睡著了,長發垂落,被雨水打濕,那凜冽的肅殺之氣緩緩消散後,女子美麗地不可方物,有種一觸即碎的脆弱感。

像是一個玩偶娃娃。

滿是風霜的面頰,眉梢,被雨水打濕。

笛聲停了很久之後。

她仍沉浸在這場夢中——

直到一隻手,緩緩伸出,替她撣去雨水,她才從夢中醒來。

閉著雙眼的清雀忽然顫了顫,沒有睜眼,舒展眉尖,享受著這隻手掌的撫摸,數十日的奔波勞累,都化為了一場煙雲,就此散開……

那隻手很白淨,沒有一枚老繭,潔白的像是玉,修長而纖細,溫暖而有力。

這不像是男人的手,但確實是。

五根手指勾起一個弧度,像是捧著一件精緻瓷器,男人並不高,需要抬起手臂,才能觸摸到清雀面頰。

雨水中,披著黑色大袍的男人抬手摩挲女子面頰的動作,像是一個馴獸師,在安撫自己的馬匹。

「咈哧——」

就連女子座下的高大駿馬,也覺得無比舒適,低垂頭顱噴了個響鼻,順滑鬃毛抖了抖,震出一蓬雨水。

男人無聲笑了笑。

他替清雀擦拭面頰發梢沾染的雨水,這本該十分曖昧的動作,此刻無論如何去看,都沒有絲毫旖旎之意。

因為這隻手的主人,真的只是在看一個精美的瓷器,他心疼瓷器淋了雨,也心疼瓷器……沒有按照自己的意願,完成任務。

「大人。」

何野恭敬開口,遞上了一份案卷,「天都城內,一共四十六座祭壇,教眾都已就位……就算顧謙有所察覺,也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男人點了點頭。

自始至終,他都只是沉默。

沉默是世上最可怕的態度,有時候比暴怒還要可怕。

比暴風驟雨更恐怖的,便是暴風驟雨前的寧靜。

大雨磅礴。

一片死寂。

何野接過男人遞還而回的卷宗,沒有離開,他咬了咬牙,仍然固執立在原地,嘶啞道:「大人……漂浮在天都上空的那張符紙,畢竟是鐵律啊。況且,張君令境界實在太高,鐵了心想留一縷尋氣光火,無論是誰,都躲避不開的。」

說到這裡,何野語氣已經變得艱澀。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求情:「清雀她是第一次犯錯……還請大人原諒。」

雨水中靜立的黑袍男人,仍然抬著手臂,撫摸著清雀面頰,自始至終,他五指都沒有離開過女子。

只是此刻,掌心的溫度卻緩緩冷了下來。

一道溫和笑聲,打破寧靜——

「好啦……我知道了。」

「大人」轉頭笑道:「何野,你和清雀一起長大,向來見不了她受委屈……對吧?」

何野微微一怔。

「何家被連根拔除,唯獨你還活著。這些年支撐你活下去的動力已經不多了。」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凝視著女子,眼神中有惋惜,有悲傷,越說下去,聲音越小:「清雀如果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清雀閉著雙眼,不敢睜開。

「是,也不是?」

「回大人……是。」

何野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站得極直。

「太清閣的轉移工作,你做得很好。這些年的陣紋,符紙,圖錄,都被帶回了西嶺。」男人挪回了女子面頰上的那隻手,雙手背負在後,抬頭看著比自己略高一些的何野,眼中含笑,問道:「只是……為什麼太清閣樓頂的那扇門,沒有銷毀?」

何野渾身一震。

與此同時,緊閉雙眼的清雀,不敢置信地睜眸。

「清雀去一趟天都,只與顧謙見了一面,就被種下了鐵律氣機……這縷氣機在邊界被揪出來了,所以不算什麼。」大人平靜道:「只是我們都知道一個道理,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越是想遮掩,越是容易暴露。」

風忽然變大。

他淡淡道:「不要以為,只有鐵律能夠監察萬物……你在天都傳遞的那串密文,不只是顧謙看在眼裡。」

「對於叛徒,如何處置……你應該清楚吧?」

這句話的聲音,飄到了何野耳中,也飄到了清雀耳中。

捧著案卷的何野,神情逐漸平定。

如墨道袍被吹得飄揚,他雙手垂落,案卷隨雨珠一同砸墜在地,飄蕩十數年的何家遺嗣,此刻語氣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恭敬,他單手按在刀柄之上,面對黑色大袍飄搖的年輕人,聲音逐漸冷了下來。

「背叛道宗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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