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直鉤無餌(2/2)
如今論境界……他已是差了一道天塹鴻溝,此生不知可否逾越。
灞都墜沉之後,火鳳已經擺明陣營了麼?
孔雀心底冷笑一聲,他雖然不是妖聖對手,可卻絲毫不懼……原因很簡單,自己頭頂就是天海樓。
陛下在看著這片雲海。
即便玄螭和火鳳出手,滅殺自己妖身,他也不會就此湮滅死去。
在芥子山留的那縷妖念魂魄,依舊長存,陛下會出手幫自己重塑妖身。
「雲海禁區,即便強大如陛下,也不願肉身踏足,只在雲上持竿垂釣……」玄螭大聖坐在龍輦上,他面無表情抬眸,望了一眼天海樓,幽幽道:「你可知,這是為何?」
孔雀搖了搖頭。
這片禁區的特殊之處,妖族天下鮮有人知。
白帝陛下臨行之前,也只是交代自己,不要擅闖雲海。
「修行不易,越是境界高深,越怕因果業力纏身。」玄螭大聖淡淡道:「而這片雲海禁區,便是兩座天下最大的因果地。」
「大聖對我說這些,又有何意?」孔雀道人微笑道:「晚輩自知修為薄弱,不敢踏足雲海。至於因果業力……於我而言,更是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著。」
玄螭笑了笑。
「我只是想說……白亘可以放一座天海樓在雲海穹頂。沒人挪得動。」老人幽幽道:「可是你憑什麼敢在北荒放肆?就憑一縷芥子山魂魄,不懼生死?可曾想過,老朽將你扔進雲海禁區,會是何等後果,白亘會為你踏足這片因果禁區麼?」
孔雀面色一變。
他當下顧不得顏面,扭身化為一隻孔雀,極其蒼莽地逃離。
禺狨王以及一干北荒妖王,困惑看著龍輦上的玄螭大聖,一個個開口。
「大聖。」
「大聖……」
老人輕輕嗯了一聲,穩坐龍輦之上,沒有出手之意,任由孔雀逃離。
那道五彩神芒,亡命一般飛逃而去。
「是火鳳的意思。」玄螭大聖這才開口,他笑著望向身旁年輕紅袍男人。
「讓他逃便是了。」火鳳輕聲道:「區區一位妖君而已,放了便放了。」
老人望向火鳳的眼神明顯帶著欣賞。
這是在「栽培」對手。
當年的孔雀要論驚艷,可是不遜色於這位灞都二師兄。
如今二人已失去了相比較的意義……
若能等孔雀晉入涅槃,再將其斬之,火鳳的妖念道心將會更進一步。
「嶺北王的事情,陛下已經知道了。」玄螭大聖柔聲道,「此事後續,龍皇殿會妥善處理的……你們無事就退下吧。」
北荒諸王一一行禮。
「火鳳,我帶你去見陛下。」
龍輦再起,穿透雲海,向著穹頂掠去。
火鳳坐在大輦之上,輕輕呼吸,使自己心緒平靜下來……他破境成為妖聖之後,幾乎沒怎麼走動過。
他其實一直很好奇。
北妖域的這位偉大皇帝,到底寢居何處?
素聞龍皇陛下,喜好垂釣和博弈,龍骨大殿布滿棋盤,雲海之上長竿投餌,北妖域統一之後,便極少有人見到陛下的真身。
數息之後。
黑龍龍輦帶著玄螭大聖和火鳳直抵雲霄,在輦車之上俯瞰雲海禁區,能夠看到一層流淌蜿蜒如長河的扭曲虛空,那裡布滿了涅槃境才能清楚感知的「業力」……虛無凝成實質,像是一枚倒扣的大碗。
只要你「站」得夠高。
那麼整座人間,在眼中都不過是一顆米粒。
那片數不清大小的雲海,在輦車攀升的最高處向下望去,不再是一片「大海」,而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湖泊」。
這裡,比灞都城還高。
遠不止三千丈。
一條纖細銀白的長線,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就飄搖在這至高的虛無當中,可以湮滅妖君體魄的罡風,非但不能摧毀絲線,甚至無法使其搖晃顫動絲毫。
而是一根釣線。
釣線的盡頭,一位披蓑老叟,坐在雲海之上,靜默如石雕,腰背佝僂,宛若長眠,肩頭兩側披了厚厚一層霜雪。
一桿大竿。
一條釣線。
他坐在九霄之上,垂釣九天十地最大的那條大魚。
釣線墜入雲海,不沾因果,這位北域皇帝在這兒不知坐了多少年。
始終沒有釣上那條大魚。
因為……他的魚鉤是直的。
不僅直鉤,而且無餌。
那枚生鏽魚鉤,直直砸入一個虛無的「奇點」……他在釣的或許不是魚。
而是一份,撞入奇點的造化。
黑龍龍輦,停在雲海之上,虛無的罡風聲中,火鳳緩緩起身,玄螭大聖剛剛想要為陛下介紹……獨坐雲海盡頭的老叟,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火鳳沉默地望向下方。
那片「因果湖泊」,似乎起了一絲漣漪。
老叟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
「大魚要上鉤了。」
長杆猛地下墜,綿連洞破天地的一線銀白瞬息繃緊。
雲海禁區。
以執劍者劍氣,撞破一枚奇點的寧奕,感覺自己的後衣衣領陡然一緊。
一枚生鏽的直鉤,戳 入衣衫,刺破肌膚,將他牢牢吸住。
下一刻——
雲海盡頭的老叟屏氣沉息,雙手撐拎大竿,陡然上提!
……
……
(抱歉抱歉,這一章不太好寫,寫了很久。明早12點前還有一章。)